那天他一个人在机场外的肯德基点了很多蛋挞,一个一个吃完。香精的味道甜腻到让人作呕。可就是那些足够的糖分,让他那只受创后一度无法停止震颤的手勉强镇定下来。
沈掠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是路晏之放弃了他,为什么在异国他乡,死里逃生之际,仍然是她拉住了他。
既然已经过去了,命运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把她带到他眼前。
她说,做了傻事,选错了人,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执拗和兵荒马乱。
医院出入口短促响亮的鸣笛声猛地响起。
沈掠的思绪一瞬间被拽断。他本能捻住腕子,低头,指节收紧。
单薄的胸腔中,肺在竭力地鼓张,适得其反。每一口气都卡在喉口,让他本就浅快的呼吸攻击没有章法。心脏的跳动随之放大,口腔里漫开细小的颗粒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来了……
胸背的痛感揪扯着人弯下腰去,沈掠习惯性伸出右手撑住窗台。
像是为了惩戒他的忘记,残疾的躯干立时燃起尖锐的刺痛,痉挛不止。熟悉的失控感,在身体里流窜叫嚣。
反复训诫,告诉他,不必挣扎,无济于事。
鸣笛声起起落落,总有减弱的时候。
昏暗的房间里吃力且不均匀的呼吸声却是逐渐加重,逐渐失控。
……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办公室里的台灯熄灭又亮起。
路晏之看着被司嘉送回放在茶几上的外套,久久无法回神。
脑子里全部都是沈掠。
他的虚弱,他的逼问,他的指责,他的痛苦……
痛苦。
台灯闪了闪,照亮整个桌面。
路晏之屏住呼吸,重复了这个词语。
沈掠也会痛苦吗?或者说,沈掠也会为她痛苦吗?被一个本来就没那么喜欢的人甩掉,也会痛苦吗?
·
那年秋天,路晏之第一眼看到沈掠之后,就陷入漫长的悸动。
人人都说沈掠不好追,她就爱迎难而上。她追在沈掠身后,跟他一起上课,约他自习,穷尽骚扰的手段,就连表白也挑了个万众瞩目,不容拒绝的时刻。
那天沈掠过生日。初秋时节,新学期伊始,暑气未散,正是很多课题组忙着申报项目的时候。
他和栾教授在办公室聊课题,迟迟没有出来。路晏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拎着两个大蛋糕敲开他们课题组的大门,将蛋糕分给每个人。
路晏之蛋糕递到栾教授手里的时候,他还问她:“这位同学,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沈掠过生日呢?”
那会儿,她天不怕地不怕,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沈掠,大方发问:“沈掠学长,可以是女朋友的身份吗?”
口哨声、起哄声几乎掀翻整层楼,连栾教授都笑得合不拢嘴。
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
路晏之的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心跳加速,等待沈掠的回答。
那天人很多。以她对沈掠的了解,他的教养不会让他直接拒绝。
沈掠意料之中地没有否认。从此,她开始以沈掠女友的身份招摇过市。
想起那段往事,路晏之不禁失笑。
年轻真好,可以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目光停在路行远的照片上,嘴角的那抹笑意陡然僵住,一点点敛去。
不是年轻好,是爸爸好。
她少女时代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路行远无条件的爱。所有的秘密都可以跟爸爸讲,包括她喜欢上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爸!你说长得帅,人又聪明,该怎么追啊?”
“该怎么追怎么追。我女儿那么好,喜欢他是他的福气。”
“那他这种天才,以后可是要出国留学的。”
“出国怎么了?你追上他,他去哪儿留学,爸就把你送哪儿去。只要女儿想,爸都能做得到。”
“那他要去世界名校呢?我又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嘶——”
路行远当时好像真的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想了半天,才试着跟路晏之商量。
“要不这样,乖女儿。你去打听打听他想去哪儿读书。爸先去打点一下关系,我先混个校长当当。”
十八岁的路晏之被爸爸逗乐,大手一挥,决定不为难他:“没关系,大不了我辛苦辛苦,努力学习就是了。”
路晏之真的想过和他一起留学,一起去很多地方的。那时的路晏之也同样坚信,这世上凡是她所期待的一切,只要努力都唾手可得。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