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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碎裂的白玉灯盏、泼洒的灯油、燃烧的卷宗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被火焰扭曲后的怪异气息。
胤禟依旧站在原地。那只按住丹田的手缓缓放下。指节依旧泛白,但脸上的暴怒与扭曲已然褪去,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玄冰。唯有那双眼睛,在摇曳的火光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平息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捏裂了念珠的手。指腹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横贯紫檀珠体,如同完美的冰面上被硬生生凿出的瑕疵。
他的目光从碎裂的念珠上移开,越过满地狼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内室小门。这一次,目光不再带着焚毁一切的暴怒,也没有了冰冷的审视。
那目光……极其复杂。如同在打量一件突然拥有了自我意志、甚至能反噬主人的……危险藏品。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余怒,一丝超出掌控的惊疑,一丝对那诡异“共鸣”的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兴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念珠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博敦。”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暴怒低吼,而是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如同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刃。
“奴才在。”博敦挣扎着从墙角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垂首肃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胤禟的目光依旧锁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蜕变的女人。
“把这里……”他顿了顿,指腹在念珠裂痕上重重一碾,“收拾干净。”
“另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深处挤出来,“告诉赵全……”
他再次停顿。目光深处那复杂的情绪如同漩涡般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更加深沉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冰冷。
“……福晋身子弱,需要静养。”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从今日起,内院所需一切冰品……由你亲自负责采办。”
“每日……送最好的‘玄冰髓’过去。”
“玄冰髓”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那是比之前冰鉴中那块冰砖更加纯净、寒气更加精粹、只产于极北苦寒之地、价比黄金的顶级冰魄玉髓原矿!
博敦猛地抬头!那张刻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亲自采办?玄冰髓?!这……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是……投喂!用最顶级的冰魄玉髓,去喂养那个刚刚吞噬了龙印髓晶、如同怪物般的女人?!
“爷?!”博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胤禟却不再看他。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满地狼藉和那扇紧闭的门。靛青袍袖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照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绝对意志。
他迈步走向书房深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阴影。脚步沉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暴怒从未发生。唯有那只捻着裂痕念珠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着那冰封表象之下,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