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冰鉴藏锋
“喀嚓。”

    沉重的雕花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一道缝隙。冰冷沉重的气息毫无阻隔地涌了进来。

    赵全那张刻板如同泥塑木胎的脸,重新出现在门扇边缘的阴影里。

    与方才不同。他并未完全踏入,只将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烛光下缓慢地转动着,如同最老练的守墓人审视着棺椁的封土有无松动。目光如同沾了粘液的扫帚,无声无息地碾过床榻上蜷缩的身影、地上散落着几点暗红血污的账册、以及矮几旁捧着空碗泪流满面惊惧不堪的铃兰。

    他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异常平缓。然而,那目光在扫过床榻内侧紧挨着拔步床雕栏的、那只巨大填漆冰鉴时,却极其隐晦地停顿了半息。

    冰鉴内里的冰面在烛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一面沉静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魔镜。而镜面边缘,那只白皙的手腕刚刚垂落的位置附近,一小块坚冰似乎被压得向下微微凹陷了点,留下模糊的、正在缓缓化开的手印轮廓……以及印子边缘沾着的一点……极淡极淡的、像污渍又像油腻汗迹的……湿痕?很快被冰雾覆盖。

    赵全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那么一丝丝。浑浊的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下去,如同淤泥里的水泡,无声破灭。那点不易察觉的停顿也如同从未发生,目光平稳地继续游移开去。

    他佝偻着干瘦的背脊,极其缓慢地,如同关节锈蚀般弯了一下腰。一个标准的请安姿势。

    “福晋,”声音依旧是平板一块,干涩如同枯井磨石,“九爷……口谕。”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慢放,“今日府中……事多杂乱。福晋受惊体弱,需得……静心调养。”他眼皮始终垂着,视线落点似乎在地上那本染血的账簿,“这府中上下……有奴才们操持。请福晋……宽心。”

    “哦,还有……”他像才想起来似的,慢条斯理地从靛蓝布衫的宽袖口中,缓缓端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攒心食盒盖。

    玉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雪白松软、热气微散、散发着浓郁奶香和杏仁甜味的玉珍糕!

    “奴才们……不懂规矩,”赵全声音毫无波澜,“只顾着备下这压惊定神的点心……奉上一点,全当赔罪。还望福晋……别嫌弃。”他手托着那盖点心,微微向前送了寸许,姿态依旧恭谨,但那动作仿佛投喂的是剧毒,而非糕点。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沉沉地钉在卿玥苍白紧闭的双眼上。

    是那油纸上的桂花糖油气味!混合着杏仁奶香的甜腻!同源!同店!杀人证据的源头送上门来了!逼她尝一口就能验出毒性!逼她承认!

    卿玥的身体在锦枕堆里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穿!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刚刚被冰水强行压下的腥甜再次狂涌上来!喉头滚动着难以压制的痛苦呜咽!

    “呜……”

    铃兰看到姑娘身体剧烈的颤动,看到那瞬间因巨大痛苦而僵直的手指,泪水夺眶而出:“福晋……福晋不能……”她语无伦次地想要阻拦那逼近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毒物。

    赵全那浑浊的眼珠在卿玥痛苦的反应和铃兰的哭腔上扫过,刻板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如同刀削般向下压了半分,那浑浊眼底深处被冰鉴压下去的一丝疑虑如同毒蛇昂首般骤然清晰——她在抗拒!她怕了!她吃了?还是她知道?

    “福晋?”赵全的声音陡然又压低了几分,仿佛耳语,却带着山岳倾塌的冰冷压力,“这点心……莫非不合福晋的……口味?”那托着点心的手更向前稳而缓慢地推进了几分,甜腻的杏仁奶香气几乎要粘在卿玥的鼻端!

    致命的毒药裹着奶香的蜜糖!冰冷的催命符!

    胃袋在巨大的恐惧和恶心下剧烈痉挛!但赵全那如同毒蛇缠颈的视线就钉在她的脸上!躲不开!拒绝就是承认!就是立即的死亡!

    就在卿玥眼前阵阵发黑,意志如同紧绷欲断的弓弦,几乎要被这绝杀的威压碾成齑粉的极限!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宰气息的宣告,如同斩破黑夜的刀锋,自门外长廊深沉的幽暗处稳稳传来——

    “既是爷的福晋,”那声音不高,却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凿入空气,“这贝勒府的天,塌不下来。”

    胤禟。

    他高大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赵全身后的门框阴影里,如同从浓墨夜色中凝聚而出的神祗。玄色的锦袍不再沾染血腥,只余下通身深不见底的冰冷威压。腰间墨玉带扣映着远处晦暗的灯火,幽幽地反射着寒芒。他的视线越过佝偻着僵滞在那里的赵全,沉沉地落向床榻上蜷缩如濒死幼兽的卿玥。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关切温度,只有一片被冰封的、亘古不变的、掌控一切的绝对平静。但就在那目光触及卿玥因巨大刺激而瞬间失神的空洞眼眸的刹那——

    卿玥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被那冰冷宣言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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