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窥秘账
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女人,只是如同泥塑般转过身,动作依旧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悄然无声地退出了这弥漫着桐油味、血腥残余与浓重死亡威胁的主院卧房。

    沉重的雕花门被无声掩上,隔绝了门外长廊里依旧如影随形的、沉重的脚步声响——那是赵全的身影在门缝外投下的长长暗影,如同无声的监牢铁栅。

    死寂重新弥漫。只有床榻上蜷缩的身影在无声战栗。

    铃兰抱着那本冰冷的账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看着自家姑娘惨白得如同纸人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怀里的账册封面上。

    良久。

    在铃兰几乎要以为秦卿玥已然昏死过去的窒息寂静里——

    蜷缩在巨大迎枕中那具“虚弱昏聩”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只冰凉、指尖甚至还在微微痉挛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厚重的、绣着双喜缠枝莲的锦被之下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肌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沾染着刚刚强压伤势带来的冷汗与刚刚洞穿账簿阴谋时残留的墨痕。动作异常缓慢,仿佛每一个指尖的伸展都承受着千钧重压与撕裂丹田的剧痛!

    然后,那只兀自在颤抖的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极其固执地、一点、一点……艰难地……探向了铃兰怀中紧抱不放的那本——靛蓝封皮、冰冷沉重、内里流淌着足以焚毁整个贝勒府的……夺命账簿!

    目标明确!

    指尖精准地越过铃兰因恐惧而僵硬的肘臂,落在了那靛蓝账册冰冷的封面上!

    那里!正是翠缕刚刚强行压抑杀机、视线死死锁住的——账簿封面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被反复摩挲卷曲发黄的硬纸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