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桂花破冰
不偏不倚,带着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气——就那么突兀地、精准地——砸落在胤禟胸前那流光溢彩、盘踞着威严金龙的吉服前襟之上!

    “咚!”一声微乎其微、却又在死寂中显得无比刺耳的撞击轻响。

    一点粘腻的、暗金琥珀色泽的桂花糖蜜,如同最不堪的玷污,紧紧粘附在那华美不可方物的金龙鳞爪缝隙之间!糖蜜微微反着烛光,像是一滴冰冷嘲讽的泪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拍。殿宇深处,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被巨大的荒谬感所吞没。

    胤禟的视线,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强制牵引着,缓缓地、僵硬地……从秦卿玥那张因刺激而生动、却又被铅粉涂饰得诡异突兀的脸上……下移……

    落到了自己胸前那处沾着糖蜜油渍的龙纹吉服上!

    玄冰冻结的深瞳之中,终于掀起了第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裂痕!那不再是审视的冰冷,而是被现实冲击后的难以置信!一种纯粹的、源自视觉与认知核心被猛烈撞击的——错愕!

    那点糖蜜,那抹油渍,如此真实地、污秽地粘附在象征皇权尊荣的吉服之上!像一个粗鄙、直接、毫不讲理的休止符,粗暴地打断了一切精心预演的剧本!

    秦卿玥却没有看那块“罪证”!仿佛那点泼天的污迹与自己毫无关系!她所有的目光和意志都死死凝聚在那半块好不容易掏出的糕点上!绿豆的淡绿被油光浸得通透,表面凝固的桂花蜜糖如同琥珀,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甜香!她的眼中只有这半块绿豆饼!那眼神无比专注、纯粹、几乎带着虔诚的光芒,所有一切——冰冷的洞房、尊贵的皇子、甚至死亡的威胁——都被这强大的、原始的食物渴望挤压到意识的边缘!

    她捏着那半块饼,在胤禟惊愕冻结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酥脆得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洞房里如同惊雷炸开!

    浓郁的桂花糖香混着绿豆磨碎的清甜植物气息,如同被禁锢了千年的甘泉轰然爆发!瞬间在秦卿玥的口腔内弥漫、炸开!味蕾在巨大的刺激下疯狂欢呼,传递出久旱甘霖般的极致快感!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含着糕饼碎屑的、无比喟叹的呻吟!

    “唔——!”那声音低哑、含混、带着食物的粗糙和极度的满足感!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欲念宣泄!

    就在这声带着浓重食物气息的喟叹冲出喉咙的刹那——

    一直静立如山岳、气质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胤禟,身体猛地向后,几乎是出于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来自尊贵身份与良好教养形成的、对任何粗鄙行为的本能排斥——倒退了一小步!

    这后退的动作极其细微,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激起的、短暂而微小的涟漪。

    然而,就是这一步!

    如同巨大的冰墙被悍然撞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那令人窒息、掌控一切的绝对威压与凝固的气氛,被这颗滚烫的、带着食物香气与粗野生机的炸弹,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崩裂!那绝非演技可及!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愠怒、被前所未有方式打破掌控节奏的茫然,以及……在极度不适的惊愕深处,被这突如其来、蛮不讲理的“生命力”所冲击时,那最深藏也最原始的——一丝对“不可理解之混乱”的震动,交织扭曲在他那张俊美无俦却此刻线条略显僵硬的脸上!

    秦卿玥却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完成了动作。她飞速地咀嚼、吞咽!一块小小的饼迅速消失在口中。那温热的、甜蜜的、带着油脂和植物淀粉碎屑的混合物滑落食道,带来的不仅仅是肠胃的充盈感,更有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燃遍了四肢百骸!

    食物!是真实的活着的证明!这力量驱散了最后的僵直!

    她猛地抬眸!眼中那两簇晶亮的火焰非但没有因被注视而收敛,反而被食物点燃得更加蓬勃放肆!嘴角甚至还沾染着一点糖蜜和酥皮的油光碎屑,衬着惨白的粉底,显出近乎妖异的矛盾魅力。

    迎着胤禟那双复杂涌动、如同风暴将至海面的深眸,秦卿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最后一点饼渣。她的声音有些发沙,带着点刚被食物填满的满足鼻音,却无比清晰、甚至是故意用力地回荡在只有烛火爆裂声的殿堂里——

    “我……”她舔了舔嘴角的一点糖渍,目光坦荡到近乎灼热,直刺胤禟眼底,“……董鄂·卿玥!”她念出那个名字,带着一种斩断过去荒谬的决绝,又似在重新向这世间宣告一个破土而出的灵魂——

    “……饿了。”

    最后两个字,如同石头落进深潭,激起一圈涟漪,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实!

    是董鄂·卿玥!她认了!顶着铅粉,挂着油光,咽下糕饼,在这洞房花烛下,明牌了这条盘踞于皇权阴影中的食物链底端蝼蚁的身份!

    就为了一口……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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