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她犹豫时梁知韫已经折回来,端出来的是一只青瓷盖碗,里面泡着颜色很淡的茶。

    “凤凰单丛,宋种。”他让她在客厅沙发坐了,“家里寄来的,喝得惯么?”

    金时月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入口先是微苦,回甘带一点兰花的蜜韵,和她在香港家里喝的完全不同。

    “好喝。”

    他说:“我母亲是苏州人,但她不喝绿茶,只喝这个。”

    这是第二次有人在她面前主动提起他母亲,上一次是玛格丽特告诉她的。他自己此前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金时月不敢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你的essay都交了?”

    “交了,前几天是最后一篇。”

    “成绩什么时候出?”

    “一月中旬。”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茶喝到一半,他站起来:“跟我来。”

    书房在一楼的走廊尽头,整面墙都是落地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靠窗的长桌上摊开着几个纸箱,里面是用防酸纸包裹的文件夹和几卷胶片。

    “这是两千年前后的材料,上周从维也纳寄回来的。那边工作室的人分类做得不太好,我重新整理过一遍。第一个箱子是手稿,剩下的是胶片底片和冲印样张。胶片部分比较脆弱,翻阅时戴手套。”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棉手套递给她。

    资料比档案室的更核心,也更私人。

    比如金时月翻到一页水彩速写,画上一扇窗户,窗台上放一只玻璃杯,杯里插一枝不知名的花,花瓣已经开始掉落。旁边写一行字:“他说我不适合做母亲。也许他是对的。”

    没有日期。

    她把这页小心地翻过去,继续往下看,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排排增加。

    梁知韫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手里翻着另一本册子。

    半小时后,金时月抄完了一段复杂的结构数据,甩了甩发酸的右手。

    “练过琴?”

    男人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距离拉近了。

    金时月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是从她指腹那一层薄薄的茧,左手小指比右手略长一点点,是小时候按弦和训练留下的痕迹。

    “小提琴。练了六年,中二之后就没再碰过了。”

    “为什么停了?”

    “考试太忙。”

    金时月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了,解释道,“其实是我妈觉得我没天赋。她是音乐老师,我拉琴她在隔壁房间听。后来她说阿月你不用勉强,喜欢听就够了,不一定要自己拉。”

    何玉仪说这话时其实是安慰。但十三岁的金时月听完之后合上了琴盒,再没打开过。

    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没有天赋,她只是喜欢。

    而“喜欢”在金家的排序里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姐姐喜欢辩论,拿了全港中学辩论赛冠军,这叫有天赋的喜欢。弟弟喜欢拆东西,把家里的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何玉仪骂归骂,私底下跟邻居说“这孩子手巧”。

    金时月喜欢的东西太安静了。看画,听音乐,在美术馆里站很久。这些事不产生成果,不能被量化,不能被拿出来在亲戚聚会上展示。

    所以她学会了一件事:喜欢归喜欢,别太当真。

    “六年不短了。”梁知韫说。

    她竟有些眼热鼻酸,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资料上。

    第三个箱子的第二个文件夹里夹着几封手写信,寄件地址是维也纳。她扫了一眼开头几行,是写给一个叫“h”的人。

    “可以看吗?”

    “可以。”

    她认真地读。大约二十分钟,梁知韫站起身,偶尔翻一下书架上的书。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面上,她抬头想问他一个关于信件里提到的展览的问题,话没出口,撞上了他的视线。

    他在看她。

    她翻手稿的时候,她低头读信的时候,她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专注于文字的时候。

    “你想问什么?”

    金时月很快地把视线移回信件本身:“信里提到1998年维也纳的一个群展,这个群展和她后来的转型有关系吗?”

    “有。”他在她身后站定,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越过她的肩膀看那封信。

    距离突然就没有了。

    金时月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过来,呼吸从她头顶掠过去,带着茶香。她握着信纸的手指也收紧了。

    “这封信的收件人h是hugowerner,奥地利的行为艺术家。”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他们在1990年认识,之后合作了这个群展。你如果去查werner那一时期的作品,会发现他和她的创作主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