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金时月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简直像在欲盖弥彰,顿时更窘,急头白脸地解释:“我的意思不是”

    梁知韫终于没忍住,唇角很轻地上扬了。

    “我没说你是。”他道,“不用这么紧张。”

    金时月安静了两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他面前这么容易乱阵脚。明明平时不是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可一到他这里,像是每句话出口前都要先被那副金丝边眼镜审一遍,结果审到最后,脑子一热,什么都不对了。

    因此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题拽开:“前天的讲座......很厉害。”

    虽然她整场都没怎么听进去。

    只记得投影光扫过他手背,扶眼镜的时候指节微屈,腕骨绷起一道很清晰的线,翻页时袖口往上一提,露出冷白的腕骨和一点筋络——

    她及时打住。

    不能再想了。

    “听懂了多少?”梁知韫问。

    金时月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那一整节净看些不该看的地方。于是很谨慎地给出一个留有余地的答案:“一部分。”

    “哪一部分?”

    “......”金时月卡了一秒,干脆老实一点,“开头和结尾。”

    梁知韫似乎已经知道中间那一大段去了哪里,评价道:“那也算有始有终。”

    金时月窘迫得不行,好在梁知韫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只顺着她的视线问:“你学这个?”

    “嗯。”金时月点头,“艺术史,在ucl。”

    “我知道。”

    金时月随即反应过来。

    前天讲座结束,苏菲和林嘉仪在旁一唱一和,什么“你们搞艺术的人”“回ucl图书馆借书”,他大概都听见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室友讲话一直很大声。”

    “还好。”梁知韫说,“至少帮你省了自我介绍的步骤。

    金时月只好装作继续看说明牌。

    幸好谈到作品本身之后,慌乱终于慢慢散开了。

    “我想把这件作品写进课程报告里,”她隔空点了点那几块悬吊着的亚克力板,“但我查过关于作者的资料,学术性的分析很少,大部分文章都在讨论艺术家的身份和经历,没有人认真讨论她的材料语言。像是这幅作品,亚克力板的透光率,灯光的色温选择,这些都是非常深思熟虑的。”

    金时月又说,“而且上面的内容明明是文字,可最后留给人的不是阅读感,是一种......无法被完整传递的感觉。像收件人永远比寄件人晚一步,或者根本收不到。”

    这种时候她总有一点不合时宜的紧张,怕自己说得太满,也怕说得太浅。玛格丽特上课常讲学生最容易犯的毛病不是无知,是急着显得自己有见解。

    片刻后,梁知韫才道:“你觉得它在讲失联?”

    “也不完全是。”金时月想了想,“更像一种被时间拉长之后的亲密关系。还在,但中间有东西隔着。”

    梁知韫低低“嗯”了一声,抿了口酒。

    “你说的没错,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语言系统,既是文本的,也是视觉的。模糊边界在后现代主义里常常被作为一种策略,但在叶女士的实践里,模糊和不确定被放大了。”

    “为什么要放大?”

    梁知韫答:“叶女士的家书是给她儿子的私人书信,如果按照常规的分析,我们要解读文本。但这是一个悖论。亚克力板是半透明的,语言也是半透明的,这就造成了一种权力关系的失衡。文本里被遮蔽的、被忽视的,都被放大了。”

    金时月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明明是做物理的,怎么会连当代艺术都聊得这么顺。

    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你平时也看展?”

    “偶尔。”

    “但你好像也对艺术有研究。”

    梁知韫没有正面回答。

    “说不上研究,家里有人做这行,耳濡目染。”

    话到此处便收了。金时月听得出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他给出的信息刚好够维持对话,又刚好不够满足好奇心。

    “你刚才说资料不够用,”梁知韫换了话题,“具体缺什么?”

    “一手资料。”

    这句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设防了。

    毕竟严格来讲,他们也不过只见过三次面:一次在梅菲尔光线暧昧的会所,一次隔着满场阶梯座位和投影白光,一次在画廊里站在叶庭芳的作品前。

    可偏偏人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面前总容易忘记谨慎。

    她还是说完了:“公开发表的太散了,展陈文献、访谈、创作背景这些都不成系统。学校数据库里关于她早期作品的资料尤其少,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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