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溪翻看账本上的往来,赵明礼本是新党的人,其中往来最密的是国公爷韩成。
其余的皆是新党的人,旧党无一人在册。
韩成本就疑心他的立场,如今账本在手,只看他如何做。
新旧两党的算盘打的太响,只等着看他如何处理江陵的事。
“把这账本送个国公爷,就当作是我出任荆湖北路体量安抚使还他的礼。”谢长溪将账本掷在案上。
江陵刺杀他的这批人,不必想也知是赵明礼的手笔。账本的事一旦查出来,韩成摘得干净,可赵明礼难辞其咎。
谢长溪本不愿赶尽杀绝,只可惜赵明礼的手伸的太长,触了他的霉头。
“人捉回来了?”谢长溪冷声问道。
鹤木躬身回禀,“在柴房关着,郎君要如何处置?”
“挑了手脚筋,发卖到矿场。”谢长溪道。
鹤木领命退下。
——
铃香和兰芳守着施筠,待施筠醒来已是天明。
兰芳见施筠醒了,便起身去回禀郎君。
铃香端来汤药,忧道:“姐姐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出事。”
施筠肩上的伤隐隐作痛,她抬手摸了一下,血珠渗了出来。
“郎君无事便好。”施筠唇色发白,一口一口地抿铃香喂来的汤药。
“姐姐,你总要为着自己着想呀,总这样叫我心也跟着疼。”
铃香说着便有了泪意,却只是别过头,缓了片刻。
施筠有些倦了,一时间也找不到话宽慰铃香。
铃香有些话说得不错,她总该为自己着想,不能救了别人把自己搭上去。
暮色四合,残阳斜照。
施筠正于房中看书,忽听门外急促地脚步声,再一抬眼兰芳就到了跟前。
一匹蜀红锦,朱红为底,上面用金线织出的缠枝宝相花纹,花心还缀着一粒粒米珠大小的珊瑚珠,并两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底下还有两匹天水碧和月色罗。
“姐姐,这是郎君赏的。”兰芳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只巴巴望着,眼底藏不住的羡慕。
施筠只看了眼,淡声道:“收起来罢。”
她昨日算是救了谢长溪一命,他有赏赐也不奇怪,只是这些料子是不是太名贵了些。
月上枝头,轻薄的月光透过窗纸撒了进来,施筠在床头看话本。
施筠捧着话本,总觉周身腻得慌,好似被什么裹了起来。
不多时,施筠淡淡抬眸,余光瞥见谢长溪立在门前。
施筠目光惑然,心道他是何时来的,为何没人来说一声。
谢长溪见她看见,索性进了屋。
“伤如何了?”谢长溪看着她,目光温和。
施筠道:“还有些疼。”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道说与我听。”谢长溪眸光低垂。
施筠看那目光像一潭深水,似要将她吞没。
施筠定了定神,道:“郎君,奴别无所求。郎君应之前答应奴的,将奴放良便好。”
闻言,谢长溪眉心轻拧,他见施筠身形清瘦,本也生得有几分姿色,偏她性情善良温和。
她这般,如何能离开他。
起初是着了唐志生的道,而后又被绿萝骗。若恢复自由身,只怕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思及此,谢长溪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并未答话。
谢长溪这一犹豫,倒叫施筠不安,只是这不安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服侍谢长溪,周到体贴,纵使她这下属干的太好舍不得,可她亦为谢长溪培养了两个得力助手。
谢长溪没有理由不放她。
因受伤的缘故,施筠这几日在房中休息,铃香则守在她身边,兰芳揽过伺候谢长溪的活。
趁着闲暇的时光,她将谢长溪的起居、口味偏好等一应事宜都记录在册。
铃香看那事无巨细的手札,讶然道:“姐姐当真心细。”
施筠笑道:“往后是要由你和兰芳照顾郎君的。”
铃香捧着手札,略有疑惑,“姐姐,郎君为人温和,伺候郎君有什么不好的,为何要离开呢?”
“姐姐你知道么,我叔叔婶婶为了避开朝廷的税躲到了山里去。官府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跑到了山里去。”
铃香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落深深叹了声。
她是过怕了那样的日子,如今有一口饭,安定的生活,是她以前求都求不来的。
施筠明白铃香的顾虑,只淡声说:“这不一样的铃香,跟着郎君确实可以顺遂一辈子,可我们哪有直起腰板说话的日子,生死不过别人的一念之间。”
外头的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