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溪眉心轻蹙,冷声问道,“可有婚书字据?”
唐志生摇头,只得打碎牙齿含血吞下去。
待唐志生愤懑离去,谢长溪淡然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施筠,“你撒了谎。”
施筠心下慌乱,却也明白谢长溪方才已经救了她。
“郎君明鉴,奴确实答应了要嫁给他,可那是无奈之举,并非真心。”施筠如实说来,无奈道,“阿荷死了,奴无钱下葬,只有委身于人,可妹妹还没下葬,就要对奴动手动脚。”
“望郎君可怜奴,莫让奴再回去。”施筠恳求道。
谢长溪略一颔首,又问她,“东苑的兰花皆是你照料的?”
施筠点头。
“你照料得用心,本该有赏。”谢长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妹妹的后事,便交由我罢。”
闻言,施筠叩首谢恩。
“你也不必再回花房,”谢长溪看着她,“往后就在东苑当差罢。”
施筠再叩首,声音哽咽:“谢郎君。”
——
谢长溪将青荷的后事交由鹤木操办,这两日施筠跟着书房的女使在书房内学着摆放笔墨纸砚,得闲就去照看兰花。
施筠料想唐志生不敢来东苑闹事,现如今她算是彻底得罪了柳氏那边。
是夜,鹤木匆匆来禀:“郎君,荆州那边来信了。”
谢长溪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信笺,展开看了片刻,眉心微蹙。
鹤木见他神色有异,试探着问道:“郎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长溪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只淡淡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翌日清晨,宫中的旨意便到了侯府。
接旨这事自然落不到她头上,施筠得了闲,于窗前为兰花浇水。
今日是青荷的头七,她对青荷总觉亏欠。是她占了青芜的身体,夺走了青荷真正的姐姐。
暮色四合,红霞满天。
施筠等着日落月升,只是还没等到,便见有一人来寻她。
此人,她见过。
那日在朱雀街,就是他领着她穿过缘来客栈。
鹤木再见到施筠,亦有几分惊诧。
他敛起情绪,拱手道:“郎君姑娘请跟我走一趟。”
施筠满目疑惑,听他口中的郎君,是谢长溪......
原来那天的贵人,是他。
鹤木带着施筠上了马车,马车干净宽敞,恰好容下两人。
她说明来意,“郎君说,今日是青荷姑娘的头七,青芜姑娘还是拜一拜的好。”
听完这话,施筠低垂着眼,喉头微微发紧。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有感激,意外,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涩。
施筠深吸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才低声道:“替我...替奴婢谢郎君恩典。”
祭拜完青荷,天色暗了下来,赶回侯府时,一钩明月高高挂起。
方才她在青荷的墓前没忍住哭了一场,那墓地背山面水,松柏遮风,是块福地。
施筠在心里记下他的恩情。
施筠一路跟着鹤木,行至东苑后,鹤木道:“姑娘还是亲自向郎君道谢罢,郎君有话同你说。”
话落,鹤木退至一旁,只留施筠一人在书房前。
月色寂寥,银辉笼罩着她,那眉间的愁绪总散不去。
谢长溪放下书卷,眉心轻蹙。
他不是为她解决了诸多烦恼,还有何可愁,还有何要求的。
施筠思绪万千,她敛眉垂首,止不住喉间的颤抖,“多谢郎君,郎君是奴的恩人。”
谢长溪心下咀嚼着“恩人”二字。
良久,他问:“你还有什么所求。”
施筠轻声回道:“郎君,奴想脱籍,倘若可以,奴愿为郎君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
谢长溪眉梢微挑,看向施筠的目光暗藏讥诮。
他何须一个女子为她赴险。
“不日我将调任荆州,你随我一道,归来后我自会替你筹谋。”谢长溪淡声道。
月光入室,烛光明灭。
施筠悄然抬眸,只见他鬓若刀裁,目如点漆,一举一动皆风雅。
她想,当世君子,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慈悲。
“谢郎君恩典。”
谢长溪眸光幽深,看向明月。
月光倾落在施筠身上,颇有意境,他淡声开口:“往后你便唤你映月。”
施筠垂眸,她倒不是觉得这名取得不好,只是她不喜这种如物件一般的感觉。
今日她可以是青芜,明日便可以是映月。
唯独不是施筠。
施筠心里如此想,却觉得明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