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长安不比江淮,逃犯去了只有死路一条,那里可人人都认得陆姑娘这张脸。”

    “逃犯?”陆晚吟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时,竟透出几分陌生的娇俏,“谁说我是敬远候府的大小姐了,小七,我是你的妹妹陆乔啊,难道仅凭这张脸,别人要欺辱我,哥哥会护不住我?”

    “我不缺妹妹。”青年眼底如覆寒霜,抬剑挑起她的下颌,剑上的鲜血溅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他说:“要做我的人,就得奉上你的全部,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陆晚吟,你现在还有逃跑的机会。”

    “主子!”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暗卫踉跄跪地,急声道:“陆氏在幽州水路遭遇不测,整船沉没......无人生还!”

    “你说什么?”陆晚吟缓慢转头,脸色几乎白的透明,唇间挤出几个字,“陆氏......无人生还?”

    死寂。

    连穿堂而过的晚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整个院落如同坟冢般静得骇人。玄青与陈二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陆晚吟身形晃了晃,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珠溅在素白裙裾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瘫跪在地,垂着头,肩头簌簌发颤,似乎在笑,又像是哭。片刻之后,她挣扎着爬起,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唇边的血渍,然后抬起一张清丽妖媚的脸,仰望高高在上的青年,

    “我从来就没想过逃啊......”

    她回来,就是为了将他们所有人拖进地狱的呀。

    少女笑得如同鬼魅,沾血的手勾住他的衣带,“哥哥,我是你的。”

    祁楚抬手将她劈晕。

    长安茶楼二楼雅间内,檀香袅袅。宋之煜随着店小二的指引推门而入,里头坐着一位戴着素白帷帽的年轻女子。

    “娘娘找我来有何事?”

    “宋之煜,”柳苏芝清冷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陆晚吟死了,陆氏全族在幽州水路翻船,全死了。”

    “当啷”一声,宋之煜手中的青瓷茶盏跌落在地,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他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碎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陆晚吟死了?”

    柳苏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舍不得她死?”

    宋之煜俯身拾起那残破的茶盏,瓷片锋利的豁口划过指尖,沁出一道殷红,他却恍若未觉,用力攥紧茶盏。

    不是舍不得,只是很奇怪,陆晚吟怎么会死呢,她该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仍旧张扬明艳地活着才对。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锦带。这才想起,那枚定亲玉佩早已被陆晚吟亲手拿了回去。

    如果他当时能留下她,如果他执意履行婚约......哪怕给不了她情爱,至少能护她平安喜乐。

    她依旧可以女扮男装溜出府门,依旧能够策马扬鞭在街头行侠仗义,也能把长安酒楼吃遍,然后醉醺醺地倚在他肩上,含混地说:“宋之煜,下回你继母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我给你撑腰。”

    他会任由她把这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去替她善后,就像从前她无数次替他撑腰一样。

    宋之煜一瞬就想起那些过往。

    少女的笑颜明媚如日,她总是理直气壮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像个说不停的小鸟。分明初遇那夜,他拒绝给她兔儿灯,可第二日看见他被刁难,依旧上前来帮他解围。

    她是他见过最奇怪独特的女子,从不在意他人目光,喜欢一个人就明晃晃地喜欢,命令起人来也是气势汹汹。

    “宋之煜,我不会女红,你来绣我们成婚的嫁衣。”

    “宋之煜,嫁衣你绣好了没?”

    他至今记得她说这话时的神情,眉眼弯弯,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替她做这些。

    那件未绣完的嫁衣还存放在府中,他原想着,待她日后另嫁他人时再送给她,让她免遭受一些刺绣之苦,谁知如今,这竟成了她留在这世间,与他最后的牵挂。

    宋之煜胸口说不来的闷痛,他倏然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惊了柳苏芝一跳。

    “我有事要回府一趟。”

    “何事这么着急?茶都没喝一杯。”

    “绣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