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罗清翔一出手,便发现指法娴熟,应该有好好训练琢磨过炼器一道。想想也是,玄玉宗治学严谨,怎么可能会真正允许弟子放浪形骸不专心治学修炼。
那这一场仗……可能的确需要那神来之手相救了。
而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仙神点化呢,按照前辈弟子们的观点,那就是极度放松状态之下,才会忽然心有灵犀,一通百通。实则就是常言所道,无心生大用。
好在心态上,历经世事多年,只有这一点,宋汐敢说自己拥有一种常人难有的放松状态。
而且此时此刻,夕阳笼罩,橙黄光影刚好越过前方山坳穿过来打在擂台,就像当年演奏舞台之上,那熠熠生辉投射而下的闪耀聚光灯。
此情此景,那面有一种难言的情感渐渐涌上心头。舞台、钢琴、评委席、观众,聚光灯的光影,死去的记忆似乎正在逐渐苏醒。年少时,她最热爱的反而是那聚光灯笼罩时那片刻的荣耀。只要坐在舞台之上钢琴前,她的手指都会因为兴奋而有片刻微微颤抖。
年少时,虚荣心重,极喜爱这种注目、掌声和荣耀。
如今尽管钢琴被她抛弃了很多年,也早已不复年少时那份对音乐纯粹的热爱。但身体穿过时空的空隙,却似乎仍旧没有遗忘。这相似的场景出现,手指竟已下意识弯曲,寻找琴键的位置,心跳也在微微加速,一如当年上台时的频率,甚至呼吸的频率也变了。宋汐不觉微微摇头一笑。
吸气,抬手,落下。
灵力如丝,浸润向四种金属脉矿,和挥洒在空中的混沌灵液。
一行行音律在指尖下冒起,只是这次音律只响起在她心间。而台下弟子却一阵阵嗡嗡惊呼,‘断魂’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炼不成的’还有人如此惋惜地惊叫。但也有人轻轻感慨,这手法真美。
宋汐不觉莞尔。这手法当然是优美,因为遵从的是音律的节奏。
火炉在前方点起,熊熊火焰燃烧,小鼎在火炉之上轻轻蒸腾。冲天而起的土灵力化为场域,呈球形厚重地包围其上的矿石和灵液不至飞散,火灵力被有序引导,作用在矿石和灵液之上,使其碰撞,溶解,变化。
春溪盏为何属于难炼制的中阶法器一个开始,是因为,这个金盏的炼制过程,与混沌灵液的分解的灵力控制是一体的,也就是,五行灵力线需要同时操控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材料,并做出融合和分解两种完全反方向的熔炼过程。类比于同时一手画方,一手画圆。但修真前辈化繁为简,将之以一种完整的节律,分解成了一种种灵力在指尖的控制,只需要动作完成,金盏便能成型,灵液也能一分为二。
但即便化繁为简,对指尖的操控也是精微级别。
而断魂手法,按照宋汐揣摩出来的春溪盏炼器手法。其实是一种非常优美动听的音乐,曲风类似若草惠的那曲《苏醒》。就像夕阳笼罩下,少年奔跑时迎面而来的风,轻盈,欢快,怀旧,以及少年感的自信赋予曲风之中。
这种充满回忆感的音律,能把过往的人生,瞬间都一一呈现在了眼前。
也不知为何,虽然此前在炼器室炼制过好几次,但没有一次,有如同此刻的心情。或许是擂台如同舞台的效果,或许是那注视的目光,似乎汇集了某种能量轻盈地涌向了小鼎控制的灵力场内。
再或者,只是此时盈满心间的某种酸胀又感动的心情。
这一刻,就像回到六七岁时某个下午,阳光照耀在琴台,按下琴键那种叮铃叮铃的快乐。那时不知什么叫天赋,碾压,只知道这声音很好听,想多弹几次。
但这份纯粹的快乐穿过时光,重新被追回,依然浸润几分难言的酸涩。
也许正是这份酸涩的心情通过手织入到灵力之中,音律节奏在心有灵犀之间稍有改变,然后那此前阻碍多次,无法分解的灵液和灵桃根汁,竟然在均匀沉降那幽微的片刻被精准分离,化作洁净的一团灵液飘在高处,一团浅灰的小小灵桃根汁凝聚在下方。而矿石在熊熊火光之中正逐渐凝练融合成一只小小金盏。
完美,宋汐不觉轻轻抿唇。同时也听到来自看台上围观弟子们松口气的声音,但是很快有人嘀咕,“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通过。”
鉴于罗清翔的坏名声,围观弟子应该多半站在她这一边,此时为她担忧者甚重。
但其实,接下来,才应该是她的主场。
因为那刻录回春阵的音律,属于类似《致春天》这种曲目,甚至其实相差无几。
《致春天》考验的不是技术爆发力,而是一种更细腻,更进阶的音律控制,有极强的音乐性,很考验音乐修养和音色审美。她当年也算小天才,这点对她来说不难,甚至是能轻盈驾驭并精准展现音律天赋的黄金区间。
而对于修真界,这种精准控制,其实比技术难度爆发更让人恼火。
这就是宋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