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佩接过,开始仔仔细细地照起镜子来,检查自己的仪容。
忽听身后传来贺兰昌一声大喊:“佩儿,快!卢朔!卢朔!”
贺兰佩遽然回头。
只听哗啦一阵兵器响动,门口的守卫收起了长枪,让出了一条狭窄的出口。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身着粗衣,长发披散,袍袖鼓荡。
他明明已经听见了贺兰昌的喊声,可还是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镜子从她手中滑落。
贺兰振眼疾手快地接住,将镜子塞回妻子手中,再抬起头时,就见贺兰佩已经奔到了道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卢朔看。
虽然长风吹得他发丝凌乱,虽然他明显比之前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打湿了怀里的披风。
卢朔在道口处迟疑地站定。
贺兰佩盯了他几息,在守卫的注视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出来。
卢朔踉跄了一下,背后哗啦一阵兵器响动,守卫们目不斜视地重新立起长枪,挡住了诏狱的入口。
贺兰佩踮起脚,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以为见到卢朔的时候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可原来真的看见他的时候,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未语泪先流。
他迟迟地没有回应,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与她紧紧相拥,可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睁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去看他。
冷冽的风又一次吹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了他额角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自左侧眉骨中央开始,到左侧太阳穴结束,几乎是擦着他的眼角而过。
伤口虽早已愈合,却永远留下了一道与周围肤色不同的疤痕,微微鼓起,触目惊心。
贺兰佩愣住了。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他恐惧地挣扎了一下,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别看。”他的嗓音低哑又干涩,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小姐,求你,不要看了……”
贺兰佩陡然回过神来,一把拿起怀中的披风,手忙脚乱地给他披上系好。
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抚摸着他粗粝的皮肤,柔声道:“没关系,没关系,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卢朔惊愕地看着她。
“你……”他不敢置信道,“你刚才是……”
贺兰佩笑了笑,眼中水光涌动:“卢朔,我能说话了,你不想听我说话吗?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卢朔呆呆地看着她,半晌,红了眼眶。
贺兰宗走上前来,咳了一声,道:“走吧,你也受苦了,赶紧回家歇歇吧。”
“老爷……”卢朔低低地唤了一声。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章宜珠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笑道,“大家站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难道不成还要继续在这儿站着吗?”
卢朔垂下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一点儿也没有对不起我们。”贺兰昌推了他一把,“走,上车。”
卢朔紧紧地抿着唇,由贺兰佩牵着,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
车帘落下,贺兰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朔看,卢朔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却又被她一把扭了回来,被迫与她对视。
“小姐……”他喃喃着。
贺兰佩靠近了他,柔软的手指抚摸上他额角的疤痕,激起他一阵战栗。
“你想我吗?”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卢朔的喉结滚了滚,片刻,吐出一个字:“想。”
“有多想?”
“……每时每刻,一直在想。”
他抬起手,从怀里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块早已褪色、甚至磨破了的手帕。
“小姐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贺兰佩望着那块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的手帕,愣了一下。
她当初去镇海卫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曾想过找这块手帕,只是没找到。
问了陈百户,陈百户说对那块手帕有印象,因为卢百户总是用那一块,被人说了好几次都没换。
后来她想,她的手帕大约是随他一起永沉海底了吧。
这样也好,就当是她陪着他了。
想到这里,贺兰佩不禁笑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攥在掌心,又靠近了他一些。
“你知道我去给你收过尸吗?”她呼出的热气落在他的嘴唇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