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了一汪小池塘。
池塘里碧波盈盈,一大群锦鲤正挤作一团,张着大嘴,鳍尾相击,白的红的金的花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溅起层层的水花。
他眯了眯眼,顺着锦鲤群上移目光,看到了坐在对面凉亭里的四小姐,和她身后站着的丫鬟。
凉亭建在岸边,四小姐斜倚栏杆,手里拿着一包鱼食,垂眼看着下方扑腾争抢的鱼群。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望了过来,看清是卢朔后,露出一丝讶异。
那些纷乱的心绪忽地像退潮一样全部散去了,两个人隔着池塘相望,沉默了好一会儿,卢朔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四小姐在这里,打扰了,我……我先走了。”
说罢,便欲原路返回。
恐怕他是不该来后花园散心的,四小姐不喜欢他,他不如自己识趣一点,没必要去惹人不痛快。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稀里哗啦一阵动静,再回过头时,却发现四小姐手里的鱼食竟不慎洒了大半,引起塘中锦鲤更疯狂的争夺。
她似乎有些无奈地收起了手,把鱼食袋子交给了丫鬟。
然后她打了个手势,那丫鬟便点点头,探出一点身子,对卢朔扬声道:“卢公子,既然来了,就上来坐会儿吧。”
卢朔抿了抿唇,不知她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贺兰佩坐在亭中,注视着卢朔的身影绕过半个池塘,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她今日午觉起来没什么事做,又没心思看书,便到花园里来坐坐,看看池塘里的锦鲤。
这批锦鲤养了好几年了,个个壮硕肥美,游曳在水中的时候甚是好看,她偶尔无聊,就会来这里盯着锦鲤发呆。
只是没想到卢朔也会来。
他来就来吧,来了又走是什么意思?仿佛她是个占山为王的恶霸,不许别人也踏足此地似的。
她有点儿不高兴。
她自己不喜欢跟外界交流是一回事,但别人真把她区别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看他对她这个退避三舍的样子,他们往后在上课的时候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交情,如此一来,岂不是违背了爹娘让她和他一起上课的本意?
不行的,若是爹娘看到他们二人关系平平甚至冷淡,一定又会开始焦虑的。
于是贺兰佩让紫苏把他喊上来了。
卢朔进了凉亭,在她面前站定,疑惑而拘谨地看着她:“小姐找我……”
他刚开口,就看见紫苏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张白纸和一只炭笔,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有点震惊地看着那只炭笔,实在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炭笔,细细长长的,不似普通炭笔那样粗笨,外面还包了好看的硬壳,若不是露出了一截木炭头,简直就和毛笔没什么区别。
紫苏看他盯着那只炭笔,解释道:“在外面磨墨太麻烦,不如带炭笔容易,小姐若有什么事,随时随地都可书写交代。”
“这样确实方便得多。”卢朔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收回目光,又补完了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
贺兰佩想着,既然不想让爹娘失望,要让他们看到自己跟人交际的成果,那就总得跟卢朔聊聊天。上课的时候不好聊,现在聊聊也成。
她示意卢朔坐下,自己也从栏杆边挪到了石凳上,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写了一行字。
卢朔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脸色不由一红。
四小姐的字可真叫一个整齐娟秀,笔触浓淡均匀,粗细稳定,乍一看简直像是书上印的,用炭笔写都写得这么好看,用毛笔写岂不是更好看。
难怪她会笑话他写的字,两相对比,他写的都不算字,算鬼画符了。
见卢朔没有反应,贺兰佩不由蹙了下眉,看向紫苏。
紫苏便念道:“小姐问公子:‘为何不跟哥哥们一起出去玩?’”
卢朔:“……”
其实贺兰佩写的字他是看懂了一小部分的,只是不敢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现在紫苏念出来了,卢朔确定自己猜的没错,这才答道:“明天就要上课了,想再多看一会儿书。”
贺兰佩又写,紫苏又帮忙念:“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卢朔抠着自己的手指甲,低声道:“添庆去帮我买新书了,还没回来,我……就出来走走,等他回来了,我再回去看书。”
贺兰佩想了想,继续写。
紫苏念:“你会玩樗蒲吗……小姐,你又找人玩樗蒲了!”
贺兰佩抬起头,冲紫苏无辜地笑了笑。
卢朔茫然地问:“樗蒲是什么?”
紫苏:“就是一种类似于下棋的游戏,玩起来有点麻烦……”
樗蒲是一种博戏,有人以此赌博,但小姐不赌,就纯玩。规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