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起初不信,一连派了三拨斥候出城打探。第一拨回报:江东大营正在收拾辎重,似有退兵之意。第二拨回报:江东军已拔营起寨,向北开拔。第三拨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太守府的,声音都变了调:“主公!江东军退了!五万大军遮天蔽日,往北去了!营中丢下粮草辎重无数,连帐篷都没来得及拆完!”
士燮霍然起身,快步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只见江东大营已人去营空,只剩满地狼借。粮草、辎重、旗帜,甚至还有几架来不及带走的投石机,七零八落地散在营中。北方的天际,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是大军行进才会扬起的烟尘。
士燮死死盯着那片烟尘,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压制的狂喜与愤恨。
他转身下城,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回到府中,士燮一拍案几,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孙策小儿,欺我太甚!今日他仓皇北逃,正是我报仇雪恨之时!”他扫过堂下诸将,厉声道:“传我将令,点齐城中兵马,出城追击!夺回南海郡,让孙策知道,我交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有老将迟疑道:“主公,孙策虽退,其军势尚在,我军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士燮冷笑一声,三角眼中满是志得意满:“他连粮草辎重都扔下了,还谈什么军势?刘表命蔡瑁张允率八万精兵东进,他恨不能插翅飞回江东,哪有心思与我纠缠?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诸将不再多言,当即点起六千精兵,倾巢而出。
城门大开,交州兵马鱼贯而出,沿着江东军北撤的方向疾追。士燮立于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收复南海、乘胜追击的场面。
六千交州兵出城三十里,两翼是连绵的山岭,林木茂密,寂静无声。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象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领兵的将领忽然勒住马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环顾四周,正要下令放缓速度——
突然,一声呐喊,震动山岳!
“杀——!”
山岭两侧,杀声骤起,如惊雷炸裂!无数白羽骑从山林中杀出,白马白甲,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六千交州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项羽一马当先,乌骓如黑色闪电,天龙破城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太史慈、皇甫炎分列左右,如两把利刃切入交州军阵中。白羽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过,刀光起落,人头落地。交州兵本就仓促应战,又是在旷野之中,哪里是白羽骑的对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六千交州兵便溃不成军,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苍梧城头,士燮独倚城楼,双眼死死盯着南方天际,苍老的手指攥紧了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在等,等那六千精兵的捷报,等孙策仓皇北逃的消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刘表东进,江东危急,孙策插翅难飞,这一局,他赌对了。
忽然,一骑从南方天际的烟尘中冲出,马蹄急促如暴雨,马背上的身影摇摇欲坠,甲胄残破,浑身血污,远远望去,如同一只从血海中爬出的孤魂。那匹战马口吐白沫,奔至城下,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马背上的骑士滚落在地,挣扎着爬起,仰头望向城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主公!主公——”
士燮瞳孔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出那是自己的亲信裨将,出发时还意气风发,如今却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他猛地挥手,声音发颤:“快!快开城门!将他带上城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几个士卒冲出去,将那浑身是血的裨将架了上来。那人甲胄上七八道刀痕,左肩的箭矢还没来得及拔,箭杆已在攀爬时折断,只剩半截露在外面,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他被搀到士燮面前,双腿一软,扑通跪倒,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主公!我军中了孙策的埋伏!六千将士行至苍梧以北三十里处,两翼山林中突然杀出无数白羽骑,铺天盖地,如山崩地裂一般!孙策一戟斩了陈将军,皇甫炎截断了后路,末将拼死杀出重围,才捡回一条性命……六千弟兄,几乎全军复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主公!”
他猛地抬头,满脸血污与泪水混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惊惧:“主公,苍梧已不可守!孙策的大军随后就到,白羽骑旦夕可至城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中计了!”士燮跌坐在城头,后背撞在冰冷的城垛上,花白的头颅低垂下去,面如死灰。手中的令旗滑落,顺着城墙的缝隙飘下城去,在秋风中打了几个旋,落进护城河的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