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十五分钟后,巷口的粉丝汤铺子里,念安端起大碗喝了第一口汤。
鸭血切得薄,粉丝吸饱了汤汁,油豆腐鼓鼓的。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
赵督邮的猫爪搭在碗沿上,猫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赵督邮:(Φ?Φ)
“汤底是老鸭架子吊的,火候到位。”
念安把碗推了推,让赵督邮够到汤面。
橘猫舔了两口,猫须上挂了一滴汤。
念安用纸巾帮他擦了。
“猫猫先生,盐水鸭可以寄快递吗?”
赵督邮看她。
“给谁?”
念安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手指在搜索栏里打字。
“给我哥。”
“他吃不了,但他能闻到。”
赵督邮的猫瞳里那层幽绿柔了半个色号。
他没说话。
念安下了单。
收货地址:“临海市东海区城隍庙正殿供桌前。”
备注栏:“请放在铜像脚边,谢谢。”
她锁上手机,把碗里最后一块鸭血夹起来送进嘴里。
“沈阿姨说南京南站附近有一家糕团店的桂花糕很好吃。”
她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的高铁去成都,还有一个下午。”
赵督邮跳回她肩膀上,猫身蹲稳。
“你的行程表上写的是''''预计停留两天''''。”
念安翻开小本子。
“任务一天就搞定了,省出来的时间我可以自由安排。”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哥说的,差旅期间合理休息属于正当开支。”
赵督邮:(Φ?Φ)
“他说的是''''合理休息'''',不是''''满城找吃的''''。”
念安把本子合上。
“吃东西就是我的休息方式。”
柳姒的阴身在桌子底下的阴影里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笑。
傍晚六点,念安拎着一袋桂花糕和一盒真空包装的盐水鸭,走进旅店房间。
她把东西放好,洗了手,坐到床上。
书包放在枕头边,里面还有两颗神格种子。
她伸手摸了摸书包最里层的夹层。
隔着棉布和黄绸,能感到一丝温热。
种子还活着。
念安翻开小本子,在“金陵”那一栏的对勾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字。
“旧城隍等了六百年。”
“新种子接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合上本子。
赵督邮从窗台上扭过头。
“明早六点的闹钟,别赖床。”
“蓉城的高铁九点发车,路上要五个小时。”
念安点头,把闹钟设好,把本子和铅笔塞进书包外层。
她钻进被子,侧过身,面朝书包的方向。
“猫猫先生。”
“嗯?”
“金陵的那个旧城隍,他说''''此城托付''''。”
赵督邮的猫瞳在暗处亮了一下。
“你还在想这个。”
念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把一整座城都托付出去了。”
“他不怕吗?”
赵督邮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铺开来,秦淮河方向有淡淡的灯光。
猫声在黑暗里响起来,比白天轻了两个调。
“怕。”
“但他更怕没有人接。”
念安的呼吸慢了下来。
过了十几秒,赵督邮听到她均匀的鼻息声。
睡着了。
赵督邮从窗台上跳下来,瘸腿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边,猫身蜷在念安的书包旁边。
两颗还没种下的神格种子隔着布料散出微弱的温热。
赵督邮的猫瞳对着窗外的方向转了两秒,耳朵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穿过南京城的万家灯火,看向西南方向。
蓉城。
那是明天的路。
猫眼慢慢阖上。
柳姒的阴身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浮出半个轮廓,无声地站在门口。
四百年的厉鬼,守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一只瘸腿的老猫,和两颗还没有醒来的神格种子。
夜很深。
南京城的信仰,正一丝一丝地,往巷子深处那座旧庙基里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