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
赵督邮也停住了。
一个声音，很细，很弱，从窄巷深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不是镜像的声音，不是那种空洞的、模仿出来的平调。
是哭声。
带着鼻腔共振和喉咙里那种憋了很久才漏出来的抽泣感的哭声。
赵督邮的猫瞳往巷子深处扫了一圈。
“真人。”
念安拔腿就往巷子里跑，赵督邮紧跟。
巷子尽头是一间杂货铺，门板半开半合地卡在那里，铺子里的货架上摆着灰白色的物品，和外面所有东西一样，颜色是死的。
但角落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男孩，蜷缩在货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膝盖抱到胸口，头埋在臂弯里，手里抱着一只同样蜷缩着的猫，那只猫的颜色是活的，毛上带着脏兮兮的花斑，鼻头是粉的。
男孩的面容是清晰的，五官的轮廓是确定的，不像镜像那种对不上焦的模糊。
大约十岁，脸上有灰，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全是脏东西。
但他的眼睛是有内容的。
念安蹲下来，蹲到和男孩平视的高度。
“你怎么在这儿？”
男孩抬头，红红的眼睛在灰白色的杂货铺里亮了一下，目光在念安脸上扫了两圈，停在她清晰的五官轮廓上。
然后他先开口了，防备比惊喜先到。
“你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外面来的？”
“对，我哥来救你们的，这里还有多少真人？”
男孩的手搂着怀里的猫，猫缩了缩身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猫一眼，手指收了收力，然后抬头。
“我知道的，十几个吧，在镜像还没完全覆盖之前跑出来的，我们躲在那些犄角旮旯里，镜像覆盖的优先级最低，只要不在人多的路上走，它们暂时追不过来。”
他停了一下，不像十岁孩子该有的冷静。
“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赵督邮走到念安脚边，猫瞳对着男孩扫了一圈。
“其他人呢，两万居民？”
男孩的视线先落在赵督邮身上，然后往县中心的方向偏了一下，手指朝那个方向指了一截。
“都在那儿，土地庙里，不，土地庙已经变了样了，那个地方现在叫。”
他吞了吞口水，猫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爪子。
“他们管那个地方叫''''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地方''''。”
念安：(°?°?)
“你叫什么名字？”
“周小虎。”
男孩站起来，身高比念安高半头，但瘦得肩胛骨的形状都印在了脏兮兮的校服上。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扫过了周小虎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镜像附着物，没有被稀释过的意识残留，这个孩子是干净的。
“念念，让他带路。”
念安看向周小虎。
“小虎哥，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周小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念安背上那尊发着微光的木雕。
“能，但走大路不行，镜像太多了，我带你们走巷子，那些窄的、偏的，覆盖优先级最低。”
赵督邮确认了路线可行，猫声沉下去，每个字蹦得很慢。
“土地庙里的东西，那尊土地公，它对你们说过话吗？”
周小虎的手在猫背上收了收力，手指陷进了猫毛里。
“说过。”
赵督邮的猫瞳收紧了一圈。
周小虎的声音轻了半度，语调从冷静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害怕和心疼被搅在了一起。
“它说，''''别走，留下来，我不会像你们忘记我那样忘记你们，这里没人会被遗忘。''''”
赵督邮闭上了猫眼。
闭了很久。
猫身上的毛在这段沉默里没有炸，没有贴，就是安安静静地覆着。
念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她没问。
她只是在小本子上默默记下了那句话，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别走，留下来。”
赵督邮睁开眼的时候，猫瞳里的光和之前不一样了。
念安说不清那种不一样具体是什么，但她在那双猫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不常见的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分析，是一种很远的、跨过了很长时间才浮上来的，和当下没有关系的疲惫。
赵督邮：(ˉ?ˉ)
他没有解释。
他转过猫身，往巷子的出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