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把录像翻了三遍之后,平静不了了。
“没有人。”
他站在正殿门口,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声音有点发虚。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我逐帧看了,功德箱前面一个人都没经过,铜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香灰底下的。”
念安蹲在木雕旁边,把铜钱放在红绒布上,歪着脑袋看了看赵督邮。
“猫猫先生,你认识这个铜钱?”
赵督邮趴在神台边沿,前爪叠在一起,猫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人类看不懂的程度。
他没回答念安,先对王建军开口。
“你去后殿帮念念把被子晒了,今天太阳好。”
王建军张了张嘴。
“我在问你监控的事。”
“我说去晒被子。”
王建军看了看念安,又看了看赵督邮,识趣地把平板往腋下一夹,转身往后殿走了。
殿里只剩念安和两个不是人的。
赵督邮低头看着红绒布上那枚发黑发绿的铜钱,猫爪伸出来碰了一下。
碰到铜钱的那一瞬间,他的猫身后面闪过一个人影。
持续了不到一秒。
青衣官帽,面容清癯,下颌蓄着短须,腰间挂着铜质官印,站姿笔直。
然后人影碎了,散成金色的碎屑,落在红绒布上化成了烟。
赵督邮重新变回那只左腿微瘸的橘猫。
念安瞪大了眼睛。
“猫猫先生,你刚才变成人了。”
赵督邮的猫爪缩回来。
“没事。”
念安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沈敬城也没追问。
这个默契很微妙,沈敬城不说话的时候念安就知道现在不该多嘴。
傍晚的阳光从侧窗斜进来,把木雕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安在后殿做完了作业,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爬到被子里。
她的呼吸声在十分钟后变得均匀。
正殿里,赵督邮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在木雕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压得比白天更低。
“沈敬城。”
“说。”
赵督邮的前爪在木雕的肩膀上揉了一下。
“这枚铜钱是一千二百年前,临海城隍庙最后一枚功德钱。”
木雕里的声音没打断他。
“我亲手收的,那天是庙塌的前一天。”
他的猫尾巴扫了一下木雕的后脑勺,动作很轻。
“最后一个信徒,一个瞎眼老太太,摸着路走了大半个城,走到庙门口跪下来,上了最后一炷香,放了这枚铜钱。”
殿里檀香的白烟在横梁之间慢慢盘旋。
“第二天,天崩。”
赵督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存档了一千多年的旧卷宗。
“所有神碎了,三百七十六个城隍,一夜之间全部打碎,城隍庙塌了,信徒全散了,整套神道体系从上到下烧成了灰。”
他停了一拍。
“我以督邮判官残存的一缕魂魄,附在一只猫身上,在这片土地上等了一千二百年。”
木雕的金色光纹在缓慢流转,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等一个新的城隍。”
赵督邮的猫瞳在暗处半闭着,声音拖出了一截很长的尾巴。
“一千二百年,十几任城隍来了又碎了,有的撑了三个月,有的撑了半年,最长的一个撑了十一个月零七天,没有一个活过一年。”
他的猫爪在木雕的肩膀上换了个位置。
“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殿外的风把巷口的树叶吹动了,沙沙声隔着墙传进来。
“然后你来了。”
赵督邮的猫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
“一个前世猝死在出租屋里的破打工人,连怎么当城隍都不知道,第一天上班就跟我讨价还价要加班费。”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尾巴上挂着一点不确定。
“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赵督邮没接这句话。
他的声音沉下去了半度。
“我在说,你要是也碎了,这枚铜钱就是最后的遗物了,连遗物都不会有人认识。”
正殿安静了很久。
久到檀香的白烟绕着横梁转了三圈。
沈敬城开口了。
“我不碎。”
三个字,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往木纹里压了一寸。
赵督邮没回话。
他的猫身体蜷了蜷,前爪叠在一起,整只猫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