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在后殿睡得沉,呼吸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均匀得跟个小闹钟似的。
赵督邮从横梁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红绒布边沿,左后腿照例偏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查完了。”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没了白天那股子懒劲儿,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说。”
赵督邮的尾巴在红绒布上扫了一下,把自己走了三天的调查路线理了一遍。
“鬼市消散之后残留的阴气痕迹还没散干净,我顺着那些痕迹往下挖,挖到了地下水层。”
“找到什么了?”
“碎片的植入点。”
赵督邮的前爪换了个位置,声音压低了半度。
“在西城区地下水的阴气汇聚节点上,深度大概十二米,被一层泥封包裹着。”
“泥封上有纹路,是人工刻的。”
木雕里的金色光纹闪了一下。
“什么纹路?”
赵督邮的猫瞳在暗处眯紧了。
“祀葬法的布阵纹。”
它停了一拍,爪子在红绒布上揉了一下。
“古法,非常古,至少千年以上。”
“碎片被人用祀葬法埋进了阴气汇聚点,然后靠地下水的阴脉慢慢扩散浊气。”
“散魂闻到浊气就往那边聚,聚到一定密度就自发形成鬼市。”
沈敬城沉了三秒。
“时间呢?”
“大约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沈敬城把这个时间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翻到了一个很不舒服的位置。
“我觉醒是三个月零五天前。”
赵督邮没接话,尾巴卷了一圈又松开了。
“也就是说,鬼市不是自然形成的。”
沈敬城的声音很平,木雕胸口的木纹却在轻微跳动。
“有人在我觉醒前后,故意在我辖区边上种了一颗炸弹。”
赵督邮点了一下猫头。
“那个残城隍呢?”
“也是被引过来的。”
赵督邮的尾巴甩了一下。
“它本来漂在更远的地方,至少隔着三个省,归墟碎片释放的浊气频率跟失格神明的残魂有天然共鸣,一沾上就甩不掉。”
沈敬城的思路很快,工科出身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地往下推。
“动机。”
“有人想在我觉醒初期制造一个远超我处理能力的危机。”
赵督邮没插嘴,等着他说完。
“目的有两种可能。”
“第一,直接弄死我。”
“第二,逼我暴露底牌,耗光香火储量,然后在我最弱的时候补刀。”
赵督邮的前爪在红绒布上揉了两下。
“但你活下来了,而且脱壳升格了。”
“对,所以如果是第二种目的,幕后那位现在应该很不高兴。”
“不高兴的人会做什么?”
“调整计划。”
殿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只剩檀香的白烟在横梁之间慢慢盘旋。
赵督邮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沈敬城想了很久,久到赵督邮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如果是我,我不会再直接打临海。”
“为什么?”
“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我现在有辖区,有信徒,有官方背书,再正面硬来他得押更大的筹码,而且未必赢。”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
“那他打哪?”
“其他城市。”
木雕里的声音顿了半拍。
“全国十七个城市出过事,只有临海有城隍兜底。”
“剩下的十六个城市呢?”
沈敬城的语气没加重,但每个字往外吐的速度慢了一截。
“没有城隍,没有信徒网络,没有任何阴间秩序。”
“同时对三个五个甚至十个城市动手,国家的资源就会被摊薄,镇国司的人力就会被分散,城隍体系根本铺不开。”
赵督邮的猫毛从脊背开始一路炸到了尾巴尖。
“你是说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你。”
“我一个刚升格的小城隍,信徒还不到两千,辖区就一个临海市。”
“在大棋盘上面,我可能真不是主角。”
赵督邮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换了个姿势趴好,前爪叠在一起。
“那你是什么?”
“绊脚石。”
“不大不小的那种,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