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层一层沉下去,脑子里灌满了冷,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手里还紧攥着那个小女孩的手指头。
“哥。”
“我在。”
沈敬城的声音从泥像裂缝里传过来,紧得快要绷断了。
“哥,我找不到路了,左边右边全是雾,哪个方向都一样。”
泥像裂缝里的金光在她背上抖了两下。
沈敬城不顾了。
他把泥壳里面最后那点攒着的金色法力全部往外推,不留底,不留备用,一口气全部灌进了一个方向。
金色光柱从泥像正面喷出来,穿透灰绿色浊气,笔直地射向鬼市南半区的上空。
光柱粗得有一根电线杆那么宽,在红色天幕底下亮得扎眼,整条中山西路上的亡魂影子全抬起了头。
“念念!看到了吗!”
沈敬城的声音从泥像裂缝里漏出来,每个字都在颤。
念安抬头了。
“看到了!”
“往这边走!”
念安拽着小女孩的手往金光方向迈步,走了两步,腿软了。
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左手撑在石板上才没摔趴下。
掌心在石板上磨了一层皮,疼得她嘶了一声。
“哥,我手磨破了。”
“别管手,往前。”
她没松手。
那个小女孩被她攥着的手指头在发抖,后脑勺的丝线在风里摇,细得快要断了。
念安咬着牙往前爬了一步。
爬不动了。
浊气压着她的后背,胳膊在打颤,脸贴着冰凉的石板。
“念念!”
“哥,我动不了了,背上太沉了。”
“能动,你再爬三步就到了,念念你听到没有?”
念安没出声,她的嘴唇贴着石板在喘气,每一口气都带着一股冷甜的腥味,灌进肺里疼得发酸。
金色光柱在维持了大约七秒之后开始变细。
沈敬城的法力见底了。
赵督邮的声音从远方挤进来,碎了一半,“光柱撑不了多久了,他底子快空了。”
“哥,你别撑了。”
“你闭嘴,往前爬。”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动了。
念安面前的浊气散开了一条缝。
灰绿色的雾气往两边分,露出了一条两步宽的通道。
念安趴在地上抬头看。
一只手从浊气里伸了过来。
灰黑色的手,手指很长,袖口是清代官服的缎面,上面沾着湿漉漉的暗光。
残城隍的手。
念安的身体顿了一下。
“哥,它来了。”
“我看到了,别动,别说话。”
那只手没有碰她。
它停在她面前半尺的位置,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拨开了念安面前最浓的一层浊气。
通道敞开了。
金光在通道尽头晃着,辖区的边沿在十步之外。
念安看到了残城隍的脸。
乌纱帽下那张模糊的面孔就在她头顶三尺的位置。
面容模糊,轮廓端正,跟之前一样。
但眼睛变了。
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泛光,颜色很旧很旧,旧到念安没办法形容。
它在看她。
看她散掉的丸子头,看她蹭了一脸灰的脸,看她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看她手里紧攥着的那个小女孩。
然后它开口了。
“走。”
一个字。
声音沙哑,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你……”
“别回头。”
念安愣了一秒,拉着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金光方向跑。
跑了三步摔了一下,爬起来接着跑。
跑了五步又摔了,膝盖在石板上磕出了声响。
“念念你快点!”
“我在跑了!”
她没回头看残城隍,拽着小女孩一步一步往光里挤。
残城隍站在原地没动。
它收回了手,灰黑色的袖口垂在身侧,浊气从它脚底下重新合拢,把刚才那条通道封上了。
它缓缓转身,背对着念安离去的方向。
乌纱帽的帽翅在转身的时候晃了一下。
赵督邮的声音从远方挤进来了,杂音很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沈敬城,我想起来了。”
沈敬城的金光在抖,但他在听。
“它活着那会儿,千年前,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