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知道这个鬼市里有多少亡魂吗?”
念安摇了摇头。
“少说五百,多了上千。”
念安的手指在背带上松了一下,“这么多?”
“被拉进来的活人魂魄占一部分,剩下的是在外面飘久了自己走进来的死魂。”
沈敬城停了半拍。
“念念,你算一道题。”
“什么题?”
“一个亡魂的信仰浓度是活人的十分之一,那一百个亡魂信我,等于多少个活人信徒?”
念安掰着手指头算了两秒,“十个。”
“十个不多对吧,但五百个亡魂信我呢?”
念安的眼睛亮了,“五十个!”
“五十个攒在一起,够我在这里头撑开一块地。”
赵督邮的声音从远方断断续续地挤进来,杂音很重,但关键的字还是落下来了。
“你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开分店?”
沈敬城哼了一声,“打工人嘛,走到哪里都得想着搞副业。”
赵督邮的声音碎了两个字,最后一句听清了。
“你胆子倒是够大。”
念安没再说话,已经蹲下来把泥像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脚边,两只手快速翻书包。
便携香炉掏出来了,黄铜的小炉子在红色天空底下泛着一层暗光。
她又掏出那包老山檀,拆了一根,捏在手里。
“哥,你喊人,我点香。”
沈敬城没有立刻喊。
他等了三秒。
念安举着没点着的檀香看着泥像,“哥?”
“我在找角度。”
又过了两秒。
泥像眼缝里的金光往外涨了一截,从暗黄变成了正金色,沿着裂缝一道一道扩散出去,把整个泥壳表面的纹路都描了一遍。
然后沈敬城开口了。
这一次不是只响在念安脑子里的那种,是往外扩的,一层一层推出去,推过这条路牌反着写的中山西路,推过两边灰扑扑的建筑,推到了念安看不到的街巷深处。
“临海城隍沈敬城在此。”
声音在鬼市的红色天幕下滚了一个来回。
“所有被困于此的亡魂听令。”
路两边的那些半透明影子全停了。
摆摊的停了,推门的停了,追球的小男孩也停了,所有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动作在同一个瞬间卡住了。
几百双空洞的面孔同时转过来。
沈敬城的声音没有停。
“本城隍现接管此域,凡认本城隍者,保你们出去。”
他顿了一拍。
“不认也行,但你们就继续困在这儿。”
红色天幕底下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影子从巷子口飘出来,飘到了路中间,冲着泥像的方向停住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五个。
念安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碎,从那些影子的方向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城隍。
城隍爷。
城隍爷救命。
念安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差点灭了,她用另一只手拢住,把风挡死,重新凑到檀香上。
火点着了。
一缕白烟在红色天空底下升起来,细细的,慢慢的,笔直地往上爬。
那些影子看到了白烟。
在这个没有天没有日头只有一片死红的地方,那缕白色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念安把香炉搁在泥像面前,小黄铜炉子蹲在灰色的地面上,白烟绕着泥像的裂缝转了一圈。
影子们往这边涌了。
前面的飘过来了,后面的也跟着飘,越来越多,从各条巷子各栋楼里往外钻。
念安站在泥像旁边,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半透明人形,把指甲扣进了掌心里。
沈敬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轻了半度,“别怕,它们是来认我的。”
念安吸了一下鼻子,没说怕。
泥像裂缝里的金光每隔几秒就跳一下,跳一下亮一点,再跳一下又亮一点。
“哥,面板在涨吗?”
“在涨。”
“涨多少了?”
“先别问,你盯着香别灭了。”
念安蹲下来两只手护着香炉,风从街巷那头刮过来,带着一股冷得发甜的腥味,她用身体挡着火苗不让它晃。
“加三。”
沈敬城的声音平了一截。
“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