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从被子里弹起来,黑暗中两只手乱摸,先摸到了泥像的膝盖,再摸到了底座的边沿。
底座最下面那条裂缝在往外渗红光。
不是金色的,是暗红色的,跟那天晚上柳姒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哥?”
沈敬城的声音紧了,“别碰底座,往后退。”
念安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椅子腿,椅子歪了一下没倒。
底座里传出一声尖细的啸叫,红光沿着裂缝往外扩散了大约两公分,然后被一道金色的光纹硬生生压了回去。
泥像右手位置的金光亮了一下。
红光缩回了裂缝里,闷响停了。
念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心跳快得她能听见自己的血管在耳朵里蹦。
“哥,柳姒姐姐怎么了?”
“她在闹。”
赵督邮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后腿踉跄了一下,它走到泥像面前蹲好,绿眼睛盯着底座上那条裂缝。
“我说什么来着。”
它的声音没有嘲讽了,干巴巴的,一字一句全是早就预见到的结论。
“你当初说收编为阴差,口头说的,没走流程,等于你口头录用了一个员工但连劳动合同都没签。”
沈敬城没吭声。
“不完成正式收编仪式,她的厉鬼本性就不会被真正转化,你那个封印只是物理压制,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正式收编仪式怎么走?”沈敬城的声音压得很平。
赵督邮竖起前爪掰了三下。
“第一,城隍亲自审判并宣读判决。”
“第二,被告心服口服接受判决。”
“第三,城隍以判官笔书写阴间编制文书。”
沈敬城接了一句,“判官笔我没有。”
“当然没有,你的信徒才四十三个,判官笔的解锁门槛是五十。”
念安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撞疼的后背,“差七个?”
“差七个。”赵督邮甩了一下尾巴,“而且心服口服这四个字你别觉得简单,柳姒在护城河底趴了几百年,怨气浓得能腐蚀铁器,你凭什么让一个冤死的女人接受你的判决?”
沈敬城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十几秒。
念安把手搭回泥像膝盖上,轻声问,“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看她。”
“看谁?”
“柳姒,她被封在底座里,我能看到她的记忆碎片。”
赵督邮的耳朵动了一下,“你往里看了?”
“看了一部分。”
沈敬城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隔得比平时长。
“她生前是临海护城河边一个青楼的女子,明末的,没有名字,柳姒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念安贴着泥像在听,一句话都没插。
“有一年冬天,她被一个人推进了河里。”
“什么人?”
沈敬城停了一拍。
“穿官服的,她没看清脸,但她看到了那个人耳边挂着的配饰,上面刻了一个纹样。”
赵督邮的身体绷了一下,绿眼睛里的暗金浮光亮得比平时明显。
“什么纹样?”
“我看不太清,记忆碎片太模糊了,但那个纹样的形状,是一只蜘蛛。”
赵督邮没说话。
念安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泥像,“蜘蛛?跟之前翠园小区那个噩梦蛛有关系吗?”
赵督邮站起来,在桌面上来回走了两趟,瘸腿的节奏变快了。
“这个你先别管。”
“猫猫先生你知道什么。”
“我说了你先别管。”
赵督邮的语气重了一截,念安的嘴闭上了。
沈敬城把话题拉了回来,“封印还能撑多久?”
赵督邮停下来,看着底座那条裂缝估算了几秒。
“七天,最多七天,七天之内你必须完成正式审判和收编,不然她挣脱封印恢复厉鬼形态,你上次拍她用的是百分之三十的法力,你现在连百分之十都没有,再打一次你自己先散了。”
念安的手攥紧了泥像膝盖上的泥壳。
“那先凑信徒。”她站起来,小脸绷着,“差七个对吧,我去想办法。”
沈敬城的声音轻了一截,“念念,信徒不能强拉,得人家真心信才算。”
“我不强拉,我去帮人,帮了人就会有人信。”
赵督邮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念安跑到门口,又停下来折回去,把香炉里的檀香拨了拨,确认还在烧着。
“哥,你等着我,七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