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言病危的事情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车子向医院疾驰的路上, 陶去奚心里七上八下,慌感犹如令血液倒流,她偏眼, 发现李赏的表情阴得前所未有的可怕。
他气场的威慑感,反而突显出他的恐惧。
陶去奚伸手, 拉住他右胳膊, 用力攥了攥, 无声给他安慰,也用身体触碰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一些。
在限速的最快时速下,李赏一路驶进医院,两人紧赶着小跑赶往抢救室所在楼层。
她本以为自己在路上做的心理建设足够妥当, 但是在看到已经生出白发的张老师守在手术室前, 看见那紧闭的手术门亮着的鲜红灯光。
从没亲历过家属病危的陶去奚还是在这一刻崩塌了防线。
只要想到畅言的心衰本是不可逆不可治愈。
想到李赏说普遍病例的自然寿命只有三十五岁。
想到畅言才十四岁半。
想到前不久的时候,她还拉着自己的手, 指着橘子说好烫,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曾经经历的少年时光从未被遗忘,也不会消散。
再看到现在眼前这幅场景。
想到有可能,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
他们即将失去这个小女孩。
陶去奚心一块块地裂变, 往下坠, 无法接受这些极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她双腿忽然发软, 往后退着稳住重心的同时——一只手及时出现在身后扶住她后腰。
陶去奚屏着抖动的呼吸抬头,对上李赏有些红的双眼。
看到他眼里使劲忍着的情绪,她鼻尖的酸涩感抵达峰值。
陶去奚往后伸手,找到他扶着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使劲收紧, 指腹轻轻摩挲。
李赏将手放到她脑后摸了下,然后离开陶去奚,走上前到张以君身前单膝蹲下,握住姥姥的手:“怎么样了?您别着急。”
张以君十分坚强,即使眼眶已经红得泛滥,却始终没有流泪,语气流畅地把畅言突然恶化的来龙去脉,和刚刚护士说的情况复述给李赏。
自从畅言母亲换工作到国外以后,这六七年来畅言是张以君手把手带大的,现在外孙女躺在里面,抢救时间像刀子一样,一秒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有能力共情现在的张以君。
而张以君却拍了拍李赏的脸,笑了一下:“手术时间长着呢,去带奚奚吃点东西,我不发消息你们不用回来。”
陶去奚顿时明白老师的意思,情绪骤然掀翻,猛地转回身捂住眼泪。
李赏压着胸口,摇头,握紧姥姥的手:“我们不走,就在这陪着您。等畅言好好地出来,我们再带您一起去吃。”
即使他们因为畅言的先天病早早就开启对结果的预设,但真到了这天,却发现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在事情发生的第一秒功亏一篑了。
陶去奚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医院的灯光好像比其他地方的都刺眼,照得她眼睛很疼,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
恨不得手术室赶快被推开,却又怕推开门迎接他们的结果是他们不想要的。
她偏头,看着一直坐在长椅上不动如山的李赏。
他表情稳重,坐姿板硬,看着是现场最冷静的人。
可是她下一刻,她就发现男人往裤子上蹭了下手。
裤子的褶皱痕迹暴露着他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
她倒吸一口气,到长椅另一端坐下,双肘支着大腿,弯下腰的同时十指相扣抵在额头上。
陶去奚紧闭双眼,抿着嘴唇,祈求上天不要让那一刻在今天降临。
至少不要是今天。
再给畅言一些时间。
让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再幸福一阵子。
…………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当所有人都在煎熬中变得有些麻木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门板响动的第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齐刷刷站起来扑向护士和医生。
医生告知家属病患脱离危险的那刻,陶去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抓住李赏的胳膊才勉强稳住。
张以君听着医生说话,含着泪光使劲点头,接过单子签字。
李赏始终紧绷的脸抖了抖,转身一把将陶去奚拉进怀里,紧紧拥抱她的温度用来安慰忐忑的心情。
陶去奚被男人抱得太紧,呼吸都不畅了,在这种力度中深深与他仿若失而复得的心情共振着。
她呼噜着男人的后背,笑着安慰:“我就知道肯定会没事的,好了,没事了……”
李赏和张老师都是这么好的人,老天不该再让他们经历那么多坎坷。
畅言被推进监护室,一家子人的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