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身孕,瞧着月份不小了?可辛苦?” 果子问道。
曹晚书笑了笑:“已经六个月了,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倒不怎么闹我。”
“真是个知道心疼娘亲的。” 果子又说,“我怀甜妞的时候,她也不闹腾,生下来后就乖乖地,可听话了呢。”
冷元子笑着插嘴,看向梅子说:“妹妹瞧着倒是清减了些,可是家里头农活操劳?”
梅子轻轻摇头:“相公体贴,农忙时也舍不得让我下地。只是前些日子我娘身子不大爽利,伺候了些日子,许是熬的。”
“可请了大夫?” 曹晚书关切地问。
“请了,吃了药,已是大好了。” 梅子连忙道,“劳夫人挂心。”
“那就好,若有什么难处,万不可瞒着。” 曹晚书叮嘱道。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果子讲起婚后的生活,又说起市井见闻,绘声绘色,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甜妞儿在果子怀里吃饱了点心,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憨态可掬。
“原以为再也聚不齐了。今日、今日竟又坐到了一处。这杯酒,敬咱们姐妹的情分。”冷元子举起酒杯说。
四只酒杯轻轻相碰,曹晚书看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圆满,只觉得心头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第185章 安亭蕴彷徨问心
送走了果子、梅子二人后。
曹晚书回到屋里, 这时候刘婆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紧走几步到曹晚书身边, 屈膝一福:“夫人。”
曹晚书见她这般情状,心头莫名一跳,放下手中的花, 蹙眉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出了何事?”
刘妈妈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贴着曹晚书的耳朵,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才刚外头得了准信儿, 崔家……崔家那位老太太,殁了。”
“什么?”曹晚书惊疑不定地盯着她, 声音也压低了,“殁了?怎么突然就殁了?”
“听那边府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崔家老太太腚上长了个恶瘤,发作起来疼得死去活来, 日夜号哭,实在受不住了, 就请了外头一个据说手艺不错的大夫来瞧。”
曹晚书眉头一皱, 心想:痔疮?
“这病还能死人吗?”
刘妈妈细细道来:“据说那东西又大又硬,堵着不得下, 非用割治的法子剜去不可。老太太疼怕了, 只得应允。”
她追问:“然后呢?割了便好了, 怎至于要了命?”
“坏就坏在这割了之后。”刘妈妈撇撇嘴说, “听说割是割掉了,可不知是那大夫手艺不精,刀子不净, 还是老太太自个儿身子虚火太旺,又或是没遵医嘱胡乱动弹,那伤口烂了起来,整日里溃烂流脓,臭不可闻。灌了多少汤药下去,都止不住溃烂之势,高热不退,人也就……也就这么没了。说是昨夜咽的气,今早才发丧。”
曹晚书缓缓靠回椅背,沉默了半晌。脑海中想起崔老太太那张跋扈刻薄的脸,这老太太造了这么多的孽,如今才落得这般腌臜、痛苦、不堪的死法。
“呵……” 她张口呼出一个字,眼神中没有悲悯,倒像是觉得有点儿痛快?
“病从口入,祸由心生。自个儿作下的业障,阎王殿前,自有分判。”
夜深人静,曹晚书卸了钗环,轻轻靠在凭几上。安亭蕴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心思太多,并未看进去。
曹晚书侧了一下身,面朝着安亭蕴,低声道:“崔家老太太没了。”
安亭蕴缓缓放下书卷,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抬眼看向她:“嗯,消息也递到我这里了。”
“刘妈妈下午跟我说了详情,你道是怎么没的?竟是腚上长了个恶瘤,割治后溃烂流脓,生生熬死的,死前受尽了活罪。”
“想想她往日那些作派,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阴损刻薄?这般的死法,腌臜痛苦,倒是报应不爽。”
安亭蕴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起小几上的银剪,轻轻剪去烛芯上结出的焦黑灯花,火苗猛地蹿高了一瞬,映亮了他的眉眼。
“生死无常,如露亦如电。”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强梁霸道如她,纵有泼天的威风,也敌不过血肉之躯的衰败。患处生于极污秽之地,溃烂于最不堪之所,生前如何刻薄狠戾,死时便如何腌臜难堪。这报应二字,未必是神佛降罪,倒更像是她自身积攒的戾气反噬其身,由内而外,烂了个彻底。此乃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强求。”
曹晚书叹了叹气:“唉,人的生死荣辱,于这浩瀚乾坤,不过一瞬微尘。三妹妹受尽委屈,如今得享安宁,是她的福报,各人担着各人的因果罢了。”
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