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一出,立时,乌泱泱跪倒一片大臣,齐声附和:“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早定国本!”
今上沉默片刻,终于,他开口,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朕方失爱子,尸骨未寒,尔等便迫朕行此过继之事?是何居心?朕尚在盛年,难道便不能再有子息了吗!”
殿内静了下来,寻常官员已不敢再言。但是谏官职责所在,素以直言敢谏为荣。
只见一位素以耿介闻名的右正言越众而出:“陛下!非是臣等不体恤陛下失子之痛,然天象示警,接连不断,前有天降严寒,后有彗星袭月,今荆王殿下早殒,此皆上天垂戒,示以灾异。陛下不思自省,反而一意孤行,强推那等苛剥天下万民之新政,惹怒上天,降此惨祸!陛下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为安亭蕴一人之私欲,置江山社稷于倾覆之险吗?”
这番话狠狠扎进今上心头最痛,最脆弱之处。
“住口!你竟敢将三皇子之薨,妄言为天罚?”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谏官,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时,又有大臣出列奏道:“陛下息怒,臣非为荆王事进言,地方紧急军情奏报,不敢不陈。臣弹劾同平章事安亭蕴,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安亭蕴眉头紧锁,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早有预料,此事也只是冷冷看向弹劾者,倒听听他要如何去说。
那人接着道:“其一,安亭蕴主持新法,在河北、山东等地推行酷烈,地方胥吏借机盘剥,强贷强征,致使无数农户田产被夺,家破人亡,流民遍地,饿殍载道,此乃害民之罪。”
“其二,据密报,河北已有流民不堪其虐,打出‘清君侧,诛安贼’之旗号,图谋不轨,人数虽暂不多,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乃激起民变之罪。”
“其三,更有骇人听闻者,乱军之中搜出密信,指安亭蕴暗中勾结,许以高官厚禄,意图借民变之势,里应外合,倾覆朝廷。且其在朝中广结朋党,排除异己,此乃谋逆大罪!”
这三大罪状,完全是欲置安亭蕴于死地的构陷!
安亭蕴正欲出列辩驳,然而,痛失爱子,连日来被哀伤折磨得心力交瘁,又被方才谏官天罚之论深深刺痛的今上,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安亭蕴急忙解释:“陛下,这是构陷!臣…”
“够了!”今上怒喝一声,猛然站起身,指着安亭蕴愤怒道,“安亭蕴!朕委你以重任,你就是这般报答朕?苛剥百姓,激起民变,竟还敢勾结乱贼! ”
“来人!”今上嘶声力竭,“将此逆贼,给朕拿下!剥去官袍,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安亭蕴静静看着御座上,那几乎失去理智的君主,他没有挣扎,任由武士卸去他的官帽,扒下他的的官袍。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深深望了今上一眼,眼神复杂难言,最终被武士粗暴地拖拽出殿。
第188章 击鼓鸣冤
且说自安亭蕴早朝去后, 晚书心里七上八下,总不安生。现在又怀着身子,心思比往常更重些。眼见日头西斜, 也不见安亭蕴回府的影儿。
她扶着肚子,在软榻上挪了挪身子,只觉腰酸胀得紧, 像坠着个磨盘。
往日里, 便是安亭蕴被官家留议事,或是与同僚吃酒应酬, 总不忘打发墨砚先一步回来报个信儿, 道个“二爷被某大人绊住了脚”、“二爷在政事堂与大人们议事,晚些回府”等语, 好教她安心。
今日也是奇了,静悄悄没个响动,连墨砚也不见踪影。
她立马吩咐说:“小芳,你再出去瞧瞧, 二爷可使人回来传话不曾?或是门房上可有人递了信来?”
小芳是个机敏的,早瞧出她神色不对, 忙应道:“回夫人话, 奴婢方才已去二门上问过两遭了,守门的说, 并未见墨砚哥回来, 也没得着外头的口信儿。”
曹晚书听了心里有种不祥地预感, 端起小几上一盏温着的粥, 刚送到唇边,又觉腻味得紧,没滋没味地放下了。
她忽然站起身, 吓得小芳忙上前搀扶:“我这心里头慌的很,也没个着落。来福呢?唤来福来。”
来福正在廊下与个小丫头子调笑,听得夫人急唤,忙不迭地跑了进来,垂手立着:“夫人吩咐。”
曹晚书急声道:“你速去宫门外头候着,或是寻相熟的禁军兄弟,宫门上的黄门打听打听,看二爷散朝了不曾?若是散朝了,人去了何处?为何迟迟不归?若有消息,立时跑回来报我,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来福见她语气焦灼,知道事情紧要,不敢怠慢,赶紧奔了出去。
“夫人!夫人!不好了!” 来福几乎是滚爬着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