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亭蕴自然是不太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说,但兄长这份急切为他打算的心意,又让他不好直接拂了面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桌上半温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大哥说的也是条路。可若贸然提起求神拜佛之事,我怕晚书更觉是戳了痛处,反惹她多心伤感。此事容小弟寻个合适的机会,慢慢与她分说。总要她心甘情愿,诚心去拜,方显灵验不是?”
安亭茂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反而留了活话,顿时觉得大有希望,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弟妹是明白人,你好好哄劝着,说这是为了你们夫妻日后长远计,是桩积福积德的好事。女人家嘛,终究是信这些的。”
亭蕴心中苦笑,面上只得应承道:“夜深了,大哥也早些安置吧,嫂嫂有孕在身,还需大哥多照拂。” 他起身告辞。
安亭茂也站起来,亲自送到门口,还不忘殷切叮嘱:“二郎,此事上心啊!早去早灵验!”
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曹晚书卸了白日里的钗环,松松挽了个家常的髻,斜倚在榻上,就着小几上一盏灯,闲闲地翻弄着几页闲书。
安亭蕴进屋来见她眉目舒展,心头一松,暗道:“菩萨保佑,她气性儿倒消得快。”
随即面上堆起笑来,挨着榻沿坐下,口中道:“娘子好自在,倒比我先享起清福来了。”
曹晚书抬眼睨了他一记,嘴角微弯,似嗔非嗔:“官人从大哥院里回来,想必又吃了不少好茶,满肚子茶水顶着,自然没我这清闲人的福分。”话虽如此,身子往里挪了挪,让出个空位来。
安亭蕴顺势挨着她坐下,一股女儿家特有的温香软玉气息便萦绕过来。
他伸手拿过小几上碟里一枚蜜渍的梅子,递到曹晚书唇边:“大哥院里倒是有好茶,只是我这心里记挂着娘子,便是龙肝凤髓也嚼不出滋味。”
他觑着曹晚书,见她把那梅子含了,才又小心试探道:“方才大哥唤我过去,是报了个天大的喜信儿。”
“哦?”曹晚书柳眉微挑,含着梅子含糊问道,“大哥家有何喜事?”
安亭蕴摇头,故意卖个关子:“是嫂嫂,郎中诊过脉了,说是又有了身子。”
曹晚书脸上绽开笑容:“这确是桩大喜事,大哥大嫂好福气,儿女绕膝,家宅兴旺,官人可替我道贺了?”
“自然道贺了。”安亭蕴顺着话头往下引,“大哥欢喜得紧,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子话。说起嫂嫂这胎得来,也颇有些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曹晚书抬起眼,波光潋滟地望着他。
安亭蕴见有门儿,精神微振,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大哥说,前些日子嫂嫂随了西街的吴大娘子,去城外慈云观里烧了回头香。吴大娘子前年求了尊奶奶的小像回去虔诚供奉,去年便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姐儿。嫂嫂此番也是心诚,在奶奶座前焚香叩首,许了宏愿,你猜怎么着?”他故意停下,看曹晚书。
曹晚书眼睫低垂,淡淡道:“这不就应验了?”
“大哥也是这般说。他还特意提起大相国寺的子孙堂,求子得子,求女得女,灵验得很。”
他说完这番话,便偷眼觑着曹晚书。只见她依旧低垂着眼帘,手里无意识地将那书页捻了又捻,半晌没有言语。
安亭蕴心头打鼓,唯恐又触动了她的痛处,忙不迭地找补道:“大哥也是替我们操心,提了这么一嘴。我想着你素日里为着家事操劳,身子骨也需调养。左右我如今在家也是闷着,不如陪你出去散散心?不拘是去大相国寺逛逛,还是去慈云观赏赏山景,权当是为你我二人放生积福,做场功德。即便不为旁的,去去晦气,求个家宅平安也是好的。”
曹晚书终于抬起头,眸子里情绪翻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得安亭蕴心头发虚,几乎要顶不住她目光里的分量,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官人这话,倒像是替我做了主了。”
安亭蕴一听这话音儿,一颗心立马揪起来,说:“好娘子,我哪敢替你做主?我都依你,你说去哪,咱就去哪,全凭娘子心意。”
安亭蕴屏息凝神,一颗心悬着,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晚书道:“慈云观听着倒还清静,毕竟嫂嫂去过得了灵验。大相国寺人多眼杂的,香油味儿也重,就不去了罢。”
他忽然间仿佛卸了千斤担子,眉梢眼角都透出欢喜来。生怕曹晚书反悔似的,一迭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吩咐,一应物事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娘子费半点心。”
说罢,他扬声朝外唤道:“来人!”
一个伶俐的小厮在帘外应声:“爷有何吩咐?”
安亭蕴略一思忖,便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明儿一早,预备下两辆车马,再备齐香烛纸马,另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