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安亭蕴挥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竹林。
冯准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走:“爹!亲爹!求您救救儿子啊!”
墨砚立马带人上前来,将冯准给拖了出去。
他走后,安亭蕴对晚书说:“你身子不好,先回房歇息罢。”
“会牵连到你吗?”曹晚书不放心地问。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都怨我当时太心急,没有考虑到后果,秦氏与李莺莺本就死罪难逃,我却急不可耐,好端端地去找什么周伯园呢?”安亭蕴说罢,叹了叹气。
秦氏当时害得晚书小产,他心里恨极了,可家丑不可外扬,更需名正言顺。他要秦氏死,但必须是要依法让她死。
于是,他动用了关系,将案子恰好压到了祥符县周伯园手上。周伯园是个明白人,收了他厚礼,心领神会。秦氏与李莺莺顺顺当当地判了斩立决,秋后处决的文书都已上报刑部复核了。
秦氏母女如今就关在死囚牢里,只待秋后问斩。
这本是桩了结得干干净净的家务事,只叹人算不如天算。
他忽然沉声唤道:“来人!”
墨砚立刻躬身进来:“二爷有何吩咐?”
安亭蕴低声说:“你去给牢里递个话…就说,秦氏畏罪,自知罪孽深重,不堪囹圄之苦,已于昨夜暴病身亡。”
墨砚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灭口了,连忙应道:“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第158章 恶贯满盈
冯准从安府出来, 被墨砚和几个健仆连推带搡,架出了二门。到了门外,那几个仆人才松了手。
冯准挣了两步, 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石阶上。
赵安抱着锦盒气喘吁吁从后头赶上来, 见主子这样, 忙上前搀扶,口里叫道:“大爷, 您仔细着些。”
冯准猛一甩手, 喝道:“滚开!”这一下用力狠了,赵安没提防, 被推了个趔趄,怀里抱着的锦盒摔在地上。
盒盖跌开,里头几颗龙眼大的珠子骨碌碌滚了出来,滴溜溜转着。
冯准跌跌撞撞走到马跟前, 解了缰绳,踩着马镫往上爬, 试了两回才爬上去。他坐定了, 狠命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撒开四蹄就狂奔起来。
赵安在后头慌忙把珠子捡起来塞进盒里, 爬上自己的马, 打马就追。一边追一边心里叫苦:这位祖宗, 又要闹哪样?安尚书那里没讨到好, 回去不定怎么发作呢。
冯准一路打马飞奔,不一时到了自己府门前,滚鞍下马, 把缰绳往迎上来的仆人手里一扔,直奔西厢房。
蕙香此时还在屋里梳妆,听见外头脚步声急,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已经被一脚踹开了。
她抬头一看,见冯准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红红的,满身戾气。
蕙香心里打鼓,强笑着站起来,怯生生地道:“大爷,您回来了?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迎上去。
冯准并不答话,站在门口,胸膛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
他四下里一扫眼,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瓷瓶,一把抓起来,看也不看,朝着蕙香的方向就摔了过去,嘴里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蕙香吓得尖叫,赶紧抱着头蹲下。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蕙香见冯准那模样,像要吃人似的,不敢再待,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跟着跑了出去。一出门口,腿就软了,扶着墙才没摔倒。几个丫头围上来,搀着她往远处走。蕙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冯准一个人在屋里,把一张鼓凳踢翻了,又抓起桌上的茶壶茶碗往地上摔,乒乒乓乓的声响传得老远。
再说赵安,抱着锦盒气喘吁吁赶到府里,问了门房,知道冯准往西厢房去了,便也跟了过来。
到了西厢房门外,就听见里头“哐当哐当”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蕙香和几个丫头哭喊着跑出来。赵安心里发毛,不敢进去,抱着锦盒守在门外,竖起耳朵听。
就听见冯准在里头破口大骂。
“安亭蕴!你个畜生!安扒灰!假仁假义的东西!老子低三下四,腆着脸去求你,连曹氏都跪了,叫了娘了!你倒好,拿几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老子缺你那几个臭钱?”
他又踢翻了一个凳子,咣当一声响。
“你安亭蕴能有今天,靠的是谁?还不是靠我爹当年替你说话,替你铺路!如今你翅膀硬了,位子高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老子认你当义父,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端起架子来了!”
冯准越骂越气,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义父?狗屁!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认你这老狗做爹!你个老乌龟,捡老子穿过的破鞋,还当宝贝供着!绿毛龟!活王八!你就是个活脱脱的绿毛大乌龟!哈哈哈!”
他一边骂一边笑,那笑声听着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