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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亭蕴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你若识相,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还是一家人。若不然,咱们家的丧事怕是要办两场了。”

    秦氏死死咬住下唇,瘫坐在地喃喃道:“我……我要给钦哥儿风光大葬。”

    “可以”安亭蕴掸了掸衣袍,示意来福去办。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不想再多费口舌。只暗恼秦氏想要钱,直说不就完了,非得来闹,像什么样子,与街上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

    第142章 中秋宴

    话说安以淮自从皈依佛门, 每日于佛堂中焚香诵经,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面前供着观音大士与地藏王菩萨两尊金身。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小厮端着素斋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将托盘放在一旁小几上, 偷眼去瞧老爷背影,那件素色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 原先富态的身形如今瘦得只见骨头。

    “老爷, 该用午斋了。”小厮低声禀道。

    “嗯,你退下吧。”

    小厮犹豫着迟迟没有动弹, 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老爷,不好了!太太在院子里撒泼大闹,说二爷逼死了李公子, 这会儿正闹着要报官、要寻死呢!小的斗胆,求老爷出去管管, 再这么闹下去, 咱们府上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安以淮双手合十,轻闭双眼, 口中念了声“阿弥陀佛”, 声音不疾不徐:“世间诸般烦恼, 皆由贪嗔痴起。红尘纷扰, 与我何干?”

    小厮急得额头冒汗,又往前爬了两步,哭丧着脸道:“老爷, 太太都要撞柱自尽了,二爷已经派人去请里正和报官了,这事儿闹得实在太大,您就看在咱们二爷的面上,出去说句话吧!”

    安以淮微微叹息一声,幽幽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人有各人的业障,各人有各人的果报。我既已遁入空门,不再过问俗世之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与我无关。”言罢,又开始闭目诵经。

    小厮见老爷如此决绝,知道再求也是无用,只得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李钦的灵堂布置得极尽奢华,白幡高挂,纸马纸轿摆满庭院。秦氏特意请了九十九个和尚念经超度,又雇了几十名哭丧妇人,日夜嚎哭不停。这样大的排场,就是县太爷的老娘过世,也未见得有这般风光。

    灵堂内香烟缭绕,正中间摆着一口棺材,李钦尸身躺在里面,面色青紫,虽经仵作擦洗,仍透着几分狰狞。

    王氏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烧着纸钱,眼中不见多少悲戚。

    秦氏与莺莺两个哭天抹泪地喊着,由两个婆子在旁搀着,李莺莺身子弱,哭一会儿就晕了,晕后立马有婆子掐她人中。醒后又哭,悲伤至极,气血攻心又晕,如此反反复复。

    中秋这日很快就到了,在李钦去世前,安亭蕴就早已给各府送去了帖子,本想中秋这日大办一场,大家聚在一处热闹热闹。

    谁料中途出了这事,宴席又不能不办。如此一来,曹晚书只好又命人将早已挂好的红灯笼又取了下来,以免秦氏与李莺莺见到了会伤怀。

    到了黄昏时,府门前车马已排成长龙。身穿圆领袍的知客们往来奔走,唱名声此起彼伏:“翰林大学士苏大人到。”“三司使张大人到。”

    曹晚书立在门下迎客,见着一位着遍地金褙子的妇人被丫鬟搀下轿,连忙迎上去行礼:“陈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陈夫人笑意盈盈,轻轻搀住曹晚书手臂,口中嗔道:“哎哟,快别折煞我了。上次坤宁殿一别,我这心里头总惦记着你,今日可算盼着再聚了,我还有好多话没能来得及跟你说呢。”

    “陈夫人这般挂怀,倒叫我好生过意不去。您先请里头上座,等我忙完,咱们再好好聊。”说完又吩咐小芳,“快去给夫人引路上座。”

    等到了晚上,府里各处已点起琉璃灯,照得庭院如昼。前厅里,安亭蕴正与几位文士围坐,案上摆着新摘的桂花、鲜果和精巧的月饼。曹晚书则与众夫人在水榭旁闲话。

    按中秋宴饮之礼,赏月需设月台。晚书早命人在后园叠石为山,四周列矮几,供宾客盘坐。

    丫鬟们捧上时令果品,有石榴、橙橘、葡萄,又有雕花蜜饯、酥油鲍螺等精巧茶点,一一摆上。

    等到月华初上,众人起身拜月。曹晚书领着女眷们焚香祝祷,安亭蕴则与男宾们举杯向月。

    宾客们或盘腿而坐,或斜倚凭几,更有豪放者解衣脱履,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好不快活。大家三五成群,笑语喧阗。乐伎分坐两侧,或抱琵琶,或执洞箫,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笙箫合鸣,悠扬婉转。

    几位年长的文官闭目摇头,手指轻叩案几,随着节拍低声吟哦,俨然沉醉其中。

    “好月!好酒!”**举杯向月,朗声笑道,“当年白乐天夜宿琵琶亭,也不过如此快意!”说罢仰头饮尽。

    旁边一位白发老头已醉眼朦胧,闻言拍膝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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