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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姑爷进屋,已经过了子时,宾客早就散了。”

    “放肆!”李夫人一拍桌子,“你一个奴婢,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宋夫人扬了扬眉,冷笑道:“李夫人好大的威风。我女儿的事,我女儿的丫头说不得?今儿我们把话撂在这儿。和离,是非和不可的。旁的废话,不必再提。”

    李夫人也恼了,沉着脸道:“若我家不答应呢?”

    “那咱们就公堂上见。”宋夫人丝毫不让,“你儿子跑了,倒拉着我女儿守活寡,天下没有这样的理。”

    李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曹家和官府里勾着呢。”

    “话可不能乱说。”宋夫人打断她,“我们曹家清清白白,律法可是摆在那儿的。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你急什么?”

    李夫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

    回头一看,她那个夫君,李大人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对眼前这场闹剧,竟似充耳不闻。

    李夫人一肚子火没处撒,几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那拂尘,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你是一家之主!就看着我一个人在这狼窝里斗?整日摆弄这些劳什子,儿子都是叫你教坏的!”

    李大人缓缓弯下腰,拾起拂尘,抖了抖上头的灰,面色仍是淡淡的,只道:“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呸!什么鱼不鱼的!我听不懂你这些鬼话!”李夫人已是气昏了头,一眼瞥见案上那些瓶瓶罐罐,更是火上浇油,冲过去抱起来就往地上砸,“我让你炼!让你炼!炼得儿子跟你学坏了!”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丹丸滚得东一颗西一颗。

    李大人没有拦她,而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曹老太太和宋夫人,深深作了一揖,道:“家门不幸,贱内无状,让亲家老太太、亲家夫人见笑了。千错万错,是我李家对不住曹家。和离……就和离罢。”

    李夫人一听,登时急了,冲过去推了他一把,骂道:“你疯了不成?你脑子叫驴踢了!”

    李大人忽然抬起头来,瞪着她,咆哮道:“我看疯了的是你!”

    这声音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下来。

    李夫人被吼得一愣,定定地站在那儿,不敢再开口。

    两家各自请了族老来,当面议定和离,按下手印。曹玉书的嫁妆,如数抬回曹家。

    自此,曹李两家,再无干系。

    光阴迅速,转眼便是数月。

    这一日,永定侯府摆满了月酒。

    曹金书生了个大胖小子,宋夫人高兴得不得了,早早便张罗起来。

    水榭旁的回廊上,挂满了琉璃灯,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宾客络绎不绝,笑语喧哗。

    小娃娃裹着大红襁褓,颈间挂着长命锁。

    宋夫人抱在怀里,别提有多稀罕,凑到曹晚书跟前,笑道:“晚丫头,你快瞧瞧,这嘴巴,这眼睛,跟你大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曹晚书掩着嘴笑:“母亲又糊涂了。大姐姐落地时,我还在娘胎里打转呢,哪里就见过?”

    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拍着额头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了。”说着,又探头朝窗外望望,见外头人来人往的,忙叮嘱曹金书:“一会儿放爆竹驱邪,让姑爷嘱咐底下人,离孩子住的上房远着些,可别惊了我的宝贝疙瘩。”

    曹金书笑道:“嗐!您这是把他当瓷娃娃了。他爹说了,要打小儿养他个大胆的性子,往后还要带兵打仗呢。”

    “可别!”宋夫人忙摆手,“快让姑爷死了这条心罢。你弟弟整日价带兵打仗,我这心天天提着,烧香拜佛就没断过,就怕有个闪失。再来一个,我这命还要不要了?”

    这时,顾平生走了进来。

    他向宋夫人作了揖,恭恭敬敬道:“岳母大人,马上开席了,请您入座罢。”

    说着,又往四下里看了看,问:“怎么不见四姨姐儿?”

    曹金书这才想起来,忙道:“正是呢,四妹妹怎么没来?我听说李家的事了,正想问问。”

    曹晚书见宋夫人没言语,便替她答道:“她想一个人静静,便没过来。”

    顾平生点点头,又道:“我听说,辕哥儿中举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宋夫人脸上便有些不好看。

    她撇了撇嘴,道:“可不是么。李姨娘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便说她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说我的舆哥儿不过一介武夫。”

    曹金书忙笑着哄道:“李姨娘不一直都是那样的人麽。辕哥儿有出息,也是给咱们曹家争光不是?母亲别气了。”

    宋夫人这才脸色缓和些,嘟囔道:“我哪是气这个?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罢了。”

    一时开席,宾客们按着位次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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