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裹着柔软的鸭绒被,正梦见自己坐着豪华游艇在太平洋上钓金枪鱼,耳边突然炸开一阵堪比铜锣般喧闹的悲鸣。
“殿下!老臣死谏!这是亡国之兆啊!”
孔颖达那干瘪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硬生生把李承乾从太平洋拉回了大唐。
他烦躁地睁开眼。
只见床榻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身穿青色官服的老头。为首的正是国子监祭酒、孔子第三十二代孙——孔颖达。
这帮大儒个个吹胡子瞪眼,手里死死攥着几本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新书。
那薄薄的几张纸,在他们手里仿佛重逾千斤。
李承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
“老孔啊。”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过一件外袍披上。
“这一大清早的,孤还以为高句丽诈尸打回来了呢。你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值得你拉着整个国子监来孤这儿哭丧?”
孔颖达双手颤斗着,将一本封面印着《大唐拼音字典》的小册子高举过头顶。
“殿下!您看看长安城的街头吧!”
老头儿眼框通红,声音凄厉得象杜鹃啼血。
“那些原本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屠夫、脚夫,现在人手一本这所谓的‘字典’和什么‘物理初阶’!”
“三文钱一本!三文钱啊!”
孔颖达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
“自古以来,学问乃国之重器,非名师大儒不可轻传!书籍更是用洛阳纸贵、汗牛充栋来形容!”
“您用那喷黑烟的钢铁怪物,一天印出十万册书。把圣人的学问当成烂白菜一样扔在街上。这是在糟塌斯文,这是在践踏儒家千年的尊严啊!”
李承乾听着孔颖达的血泪控诉,终于明白了这帮老家伙在气什么。
在封建时代,知识就是最锋利的统治阶级武器。
为什么五姓七望能把控朝堂几百年?
因为他们拢断了书籍,拢断了教育的渠道。寒门子弟就算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本手抄的《论语》。
可现在,李承干的蒸汽印刷机直接掀了桌子。
几文钱一本书。
配上他搞出来的拼音系统,哪怕是个傻子,学个把月也能勉强认识字了。
这等于直接挖断了这帮老学究的命脉。
“糟塌斯文?”
李承干冷笑一声,从床榻上走下来,光着脚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老孔,你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他走到孔颖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大唐的文化权威。
“孤且问你,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修了几十年的大坝。可黄河一决堤,你除了写几篇祭文祈求上苍,还能干什么?”
孔颖达被问得一愣,涨红了脸反驳。
“治水乃工部之职,老臣主掌教化,岂能混为一谈?”
“教化?”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你教出的那些所谓饱学之士,连几道简单的微积分都算不明白。孤的火车要铺铁轨,孤的宝船要测算风力,你们能帮忙?”
他指着门外。
“那些你们看不起的泥腿子,看了孤印的《初级物理》,现在能在工地上给蒸汽机调压力阀。他们能用大唐的机器造出枪炮,打得异族满地找牙。”
“你告诉我,谁对大唐的贡献更大?”
孔颖达身后的一名老儒生忍不住了,站起来据理力争。
“殿下此言差矣!”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老百姓只需知道种地纳粮,安分守己即可。如今全城百姓皆读书识字,脑子里装满了那些奇技淫巧。”
老儒生痛心疾首地指着外面。
“长此以往,还有谁愿意去面朝黄土背朝天?谁去给朝廷服徭役?”
“百姓一旦开了智,心思便杂了。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利用那些所谓的‘物理’造出火器,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这才是这群大儒真正恐慌的根本原因。
愚民政策,是历朝历代帝王稳固统治的最优解。
让老百姓保持愚蠢和忙碌,他们就没有精力去思考如何推翻统治者。
而现在,李承乾不仅让他们吃饱了肚子,还要强行往他们脑子里塞知识。这在传统政客看来,就是在给自己埋雷。
李承乾静静地听完老儒生的话。
他没有暴怒,只是突然觉得这群人很可怜。
他们的眼界,被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的朝堂和书本里。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当一个帝国的生产力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