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捧着的,是一盏六角琉璃灯。
灯架用的是乌木描金的,上面雕着镂空云纹,边角缀着极小的珍珠流苏。
琉璃灯最废时,这盏灯做的极为精致,仔细看,每一片琉璃上,层层叠叠嵌着十六幅极细腻的工笔小画。
上面画着的正是徐幼微。
十六幅画,岁岁一幅,从尚在襁褓之中,一笔一画,直至她如今十六岁亭亭玉立,眉眼温婉的少女模样。
每一张画都是她。
徐幼微低下头,看着灯上的她稚气未脱时采花、扑蝶、到后面读书、习字、随着年岁见涨,练琴,看诊。
每一幅画幅都极小,却细到发丝、衣褶纹路分毫分明。
他不知背地里准备了多久。
才能将她的十六年岁月交迭,尽数凝在了这一盏灯里。
“你看。”沈淮之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很喜欢。
他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将灯点亮。
琉璃透光性极佳,烛火燃,暖金柔光漫透整片灯壁。
灯盏一转,十六个不同年岁的她,仿佛同时落在光影里。
他将灯交到徐幼微手中,又将怀中的凤簪拿出来小心翼翼戴在徐幼微发间:“生辰快乐,又长大一岁。”
徐幼微仰头,凤簪下的珍珠流苏在晃,清风一吹,她手中的琉璃灯盏下的流苏也随风轻摇。
沈淮之心满意足。
他忍不住拂过徐幼微的发丝:“父亲曾说,他当初看见母亲第一次便将他做的最好的灯给了她。”
“下次去墓前,我也要告诉他,我做了一盏最好的灯给了我心爱的女子。”
清风徐徐,吹得他的衣袍都在晃动。徐幼微看着他那清隽的眉眼,憔悴的神色,却盖不住那双欢喜的眼睛。
拿捏得灯的手收紧,徐幼微用力喘了口气:“沈淮之,我要去一趟青云寺了。”
“为何?”沈淮之:“上次你回来你后不还说不去了吗?”
“现在又要去了。”徐幼微低垂着头:“我要走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好好科考。”
沈淮之脸上的笑意僵住,他愣愣的看着徐幼微。
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的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淮之忍不住,扭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事的话,我送你去。”
“不用!”
徐幼微退后一步,琉璃灯在她手中晃荡。她狼狈的躲开沈淮之的目光,强忍着道:“你回去吧。”
沈淮之还想再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神色,到底还是强压住了。
“好,你别急。”他与幼微已有了婚约,有什么事情日后可以慢慢说。
“你放心,这次科举我一定不出差错。”
沈淮之恋恋不舍的离开,徐幼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这才双膝一软,她差点儿摔倒。
却牢牢地抓紧手中的灯笼。
这是沈淮之亲手做的,她不能让它有半点儿损伤。
背后传来轻响,张福安推开门:“姑娘。”
徐幼微手中的东西根本无法藏,她将灯笼与金簪收回屋。
出门时忍不住道:“公公,这件事不要告诉肖公子。”
她面露哀求,张福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先回去吧。”
一路上,徐幼微有些忐忑。
小莲明显是猜到了什么,坐在身旁也是默不作声。
下了马车,门口的护卫与昨日相比只多不少。
徐幼微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了屋内。
箫庭鹤早就回来了,此时正在屋内与人议事。
徐幼微走进屋,这才看见屋内有三四名男子,其中有一个正是那日林府宴席上,坐在林璟身边喝酒那位。
瞧见她,那人显然也很惊讶,一口热茶灌进嘴里,烫的差点儿没吐出来。
徐幼微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低头匆匆行了个礼,赶紧溜了。
正事禀报完,裴骁几人纷纷告退。谢怀玉特意错开一步,问身后的裴骁:“刚刚那女子是谁?”
殿下这一路南巡,都过了半年了,身边一直都无人。
眼瞅着要回京,身边何时多了位女子?
“什么女子,日后带回宫可就是娘娘了。”裴骁双手抱头,伸了伸腰。
“你可瞧着吧,殿下正上心呢。”
谢怀玉皱了皱眉,波澜无痕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愕然,之后便点了点头。
徐幼微坐在椅子上,没多久就来人喊她过去。
箫庭鹤坐在椅子上,朝她勾了勾指尖,徐幼微刚将掌心放上去,便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的腿上,双手落在他的胸前。
箫庭鹤一手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