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假尸戴戒指
 暗室门口没有门,只有两根残石柱。柱子上刻着花纹,被水汽蚀得看不清。地上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暗室里。

    关小满停在门口,手电往里一照。

    老疤刘当场骂了一声。

    暗室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它靠在一张石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低垂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蒙着一层发黑的布,看不清五官。

    可只看那件灰布褂子,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师父以前常穿这种褂子。

    右袖口还有一道补丁。

    那补丁我认识。

    是我十七岁那年,在南街后巷跟人打架,连累师父替我挡了一刀。袖子被划开,后来沉青禾亲手补的。她针脚细,补出来的地方象一条歪歪的蜈蚣。

    现在,那条“蜈蚣”就在尸体右袖口。

    老疤刘声音发颤:“二河,这……这是你师父?”

    我没回答。

    我盯着那具尸体,喉咙发紧。

    不可能。

    师父十年前塌在娘娘坟深处。如果尸体后来被人挖出来,不可能没人知道。更何况这暗室是新清出来的,尸体却坐得这么稳,像早就在这里等我。

    关小满低声说:“别过去。”

    我知道。

    可脚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有时候人知道危险,也会过去。不是胆大,是有些东西不看清,一辈子睡不着。

    我慢慢走进暗室。

    空气里的腐味更重,却不是新尸的味。更象旧衣服、药水、潮木头混在一起。

    我离石椅三步远停下。

    手电光照在尸体手上。

    那只手干瘦,皮肉发黑,指节弯曲。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黑玉戒。

    我脑子轰的一下。

    师父手上也有一枚黑玉戒,从不离身。

    那戒指不值什么大钱,玉质一般,还有一道裂。师父说那是他师父传下来的,没事别碰,碰了要背帐。

    娘娘坟出事前,他一直戴着。

    我被抓以后,听人递话说,搜救的人后来从塌方里扒出过半截残手,手上就戴着那枚戒指。也正因为那枚戒指,江湖上才认定师父死了。

    可现在,戒指出现在这具尸体手上。

    老疤刘在门口小声说:“二河,你别吓我。你师父不是死了十年吗?”

    我说:“这不是他。”

    声音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关小满问:“你确定?”

    我盯着尸体的左腿。

    灰布褂子下面,左腿摆得很直。

    太直了。

    师父左腿有旧伤,站着坐着都不可能这么直。他坐下时,左膝会微微往外偏,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装不出来。

    “确定。”我说,“尸体是假的。”

    老疤刘松了口气,又马上问:“尸体还能有假的?”

    关小满说:“人是真的,身份是假的。”

    老疤刘脸又白了:“那不还是尸体吗?”

    我没有碰尸体,而是用手电去照四周。

    暗室墙上没有多馀东西,只有石椅后面刻着几道乱纹。地上有新鲜脚印,还有拖痕。尸体是被人从别处拖进来,再摆到石椅上的。

    摆尸的人知道我会认衣服,也知道我会认戒指。

    他想让我以为,这是师父。

    可他忽略了一点。

    真正熟悉一个人,不是记得他的东西,是记得他的毛病。

    我把目光重新落在黑玉戒上。

    假尸可以不碰。

    戒指必须看。

    我从包里拿出线手套戴上,小心托起尸体右手。皮肉干硬,冷得象木头。戒指卡在无名指上,取不下来。

    关小满低声说:“别硬掰。”

    “我知道。”

    我看了看戒面。

    黑玉戒外侧那道裂还在。

    可裂纹旁边,多了一个极细的小孔。

    以前没有。

    我心里一动,拿出小手电贴近照。

    小孔里像塞着什么东西。

    我用随身带的细铁丝轻轻一挑。

    里面滑出一小卷纸。

    老疤刘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还真藏东西?”

    我没说话。

    我把纸卷展开。

    纸很薄,只有三指宽,上面写着三个字。

    小先生。

    字下面,画了一个红圈。

    关小满皱眉:“谁是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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