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不一样。
旧划痕中间,夹着一行新字。
字很小。
我凑近看。
上面写着:
牢坐完了,帐还没完。
我胸口猛地一紧。
这是师父信上的第一句话。
关小满看不懂来龙去脉,问:“什么意思?”
“包裹里的话。”我说。
“谁写的?”
“不知道。”
“又不知道?”
“知道就不用进来了。”
关小满沉默了一下:“你这趟活,八千收少了。”
“你可以加价。”
“等活着出去再说。”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刻痕很浅,很新。不是用刀,是用硬石或者铁片一点点划出来的。刻字的人不急,甚至很有耐心。
这让我更不舒服。
一个人如果只是吓唬我,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要的不只是我怕。
他要我一步一步相信,师父还在这座墓里。
继续往前走,墓道忽然变宽。
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光。
是一点昏黄的光,贴着地面,象有人在黑暗深处点了一盏小灯。
关小满立刻关掉手电。
我也关了。
墓道里只剩那点黄光。
光很弱,却稳,不晃。照出前面一小片地,地上湿漉漉的,象刚被水冲过。
关小满压低声音:“有人?”
我摇头。
不好说。
我们慢慢靠过去。
走近以后,我看清了。
那是一盏油灯。
灯身是黑陶的,缺了一角,灯芯很细,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可奇怪的是,墓道里明明有风,火苗却不晃。
油灯下面,压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着一串字。
我只看了一眼,头皮就麻了。
那不是普通字。
是我的生辰八字。
年月日时,写得清清楚楚。
我出生在云州河西,阴历七月二十三,丑时。这个时辰,连我自己都是后来听我娘说的。外人不可能随便知道。
师父知道。
我娘死前知道。
还有谁知道?
关小满看我脸色变了,问:“写的什么?”
“我的八字。”
他怔了一下:“生辰八字?”
我点头。
“谁会知道这个?”
“死人,或者很熟我的活人。”
关小满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蹲下看那盏灯。
灯油不是普通油。
颜色发暗,黏,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火苗虽然小,却烧得很稳,象有人刚刚添过油。
这就是活灯。
师父以前提过一次。
他说有些地方会点活灯,不是照路,是照人。活灯下面压谁的八字,谁就算进了局。灯灭之前,人还能走;灯一灭,帐就开始收。
那时我问他:“这是不是迷信?”
师父说:“你可以不信,但别吹灭。”
我当时笑他老封建。
现在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关小满低声问:“能动吗?”
“不能吹,不能碰。”
“那怎么办?”
“绕过去。”
我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咔。
像石子被鞋底碾了一下。
我和关小满同时回头。
墓道后方,一片黑。
看不见人。
可我知道,有人在后面。
不是刚才那个声音。
是活人。
关小满把短刀举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个人?”
我摇头。
对方很轻,听不出。
我看向前面的油灯,又看向后面的黑暗,心里明白了。
这盏活灯不只是吓我。
它把我们卡在了这里。
前面不能碰灯,后面有人堵路。
关小满用嘴型问:冲?
我摇头。
冲后面,不知道有几个人;往前绕灯,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到什么。
我盯着油灯下的黄纸,忽然发现八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