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路上有人跟


    背面写着一句话:

    别甩了,路只有一条。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反倒平静了。

    他们跟丢过我们。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们又找到了。

    这说明他们不是神,也不是鬼。

    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出错。

    我拉开门冲出去。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掉头。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车刚拐上北关外环,就加速开走了。

    老疤刘跟出来,声音发干:“还追吗?”

    “不追。”

    “那咋办?”

    我把白纸人收起来:“按他们说的走。”

    “啥?”

    “路只有一条。”我看着老砖厂方向,“那就走给他们看。”

    晚上九点半,我们离开废门面房。

    天已经彻底黑了。

    北关外环的路灯坏了几盏,远处三监高墙只剩一条黑影。再往西走,就是废砖厂。那地方以前烧砖,烟囱还立着,象一根断在夜里的黑骨头。

    我们走到老砖厂后门的时候,正好九点五十。

    后门铁皮锈得厉害,半边倒在地上。里面荒草齐腰,砖窑口黑洞洞的,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辆深蓝色金杯车停在砖窑旁边。

    车灯没开。

    关小满靠在车门上抽烟。

    他看见我们,第一句话不是问钱,也不是问路。

    他说:“你们尾巴没甩干净。”

    我看着他:“你看见了?”

    关小满把烟头扔在地上:“从河西桥南出来,至少两拨人跟你们。一拨是南街的,一拨我不认识。”

    老疤刘骂道:“那你还让我们来这儿?”

    关小满看他一眼:“不让你们来这儿,怎么知道跟你们的是几拨人?”

    老疤刘噎住。

    我问:“现在呢?”

    关小满拉开车门。

    车里没有座椅,后排铺着旧棉被,角落放着水、手电、绳子,还有两把工兵铲。铲子很旧,边缘磨得发亮。

    他淡淡道:“现在换车,换路。”

    “今晚去阴山?”老疤刘声音一下尖了。

    关小满说:“不进柳树洼。先到阴山县外的黑水沟,明天白天躲着,晚上进山。”

    我看着他:“为什么提前走?”

    关小满望向老砖厂外的黑路。

    “因为你们现在回云州,活不过明天晚上。”

    他说完,钻进驾驶座。

    我和老疤刘对视一眼。

    他哭丧着脸:“二河,我能不能申请坐副驾?后面那两把铲子看着像给我准备的。”

    我说:“少废话,上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老砖厂外头忽然亮了一落车灯。

    有人来了。

    关小满没有回头。

    他一脚油门,金杯车从砖厂后门冲出去,沿着一条全是坑的土路往西开。

    我从后窗看见,两束车灯追了上来。

    老疤刘抱着塑料袋,声音都变了:“二河,路上有人跟!”

    我盯着后面的车灯,摸了摸内兜里的白帖。

    “知道。”

    “那咋办?”

    我看向前方。

    关小满握着方向盘,嘴角冷冷一扯。

    “坐稳。”

    下一秒,金杯车猛地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煤灰小道。

    车身剧烈一颠,老疤刘整个人差点飞起来。

    而我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云州已经在身后了。

    我们真的往阴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