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张假钞
  “所以这道划痕指的是你?”

    她脸色更难看。

    “也可能是另一个帐房。”

    我心里一动:“师父还有别的帐房?”

    沉青禾没答。

    她走到后屋,把之前那只旧信封拿出来,重新放到我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尤豫。

    “本来我不想这么早给你。”她说,“但罗九已经知道你来了,假钞也露了,拖不下去。”

    我打开信封。

    里面确实是一把钥匙。

    钥匙很小,黄铜的,颜色发暗。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禾”字,刀口很浅,象是后来补刻的。

    除了钥匙,信封里还有半张纸。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河西桥北,顺发旅社,二楼七号房。

    我看着那行字,后背一凉。

    二楼七号房。

    就是我昨晚住的房间。

    我抬头看沉青禾:“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是你师父十年前留给我的。”

    “十年前?”我盯着她,“顺发旅社十年前就有?”

    “有。”沉青禾说,“那地方以前叫顺发招待所,老板不是现在这个女人,是她男人。后来男人死了,她才接手。”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

    师父十年前就留下这个地址。

    而我昨天刚出狱,偏偏就住进了那里。

    这是巧合?

    我不信。

    “你安排的?”我问。

    沉青禾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她这次不象说谎。

    我拿起那把钥匙:“开什么?”

    “顺发旅社二楼七号房,床底下有个暗格。”沉青禾说,“你师父当年说,如果你有一天来找我,就让你回去开它。”

    我皱眉:“他怎么知道我会住那里?”

    沉青禾看着我,声音很轻:“二河,你师父做局,从不只看一步。”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发冷。

    师父聪明,我知道。

    可一个人再聪明,也不该算到十年后我出狱第一晚会住哪家旅社。

    除非那不是他算的。

    是有人把我推过去的。

    从三监门口的包裹,到河西桥头的顺发旅社,再到青禾斋,再到罗九爷的茶桌。

    我以为自己在走路。

    现在看来,是有人把路铺好了。

    我把钥匙收好,转身就要走。

    沉青禾叫住我:“二河。”

    我回头。

    她说:“别一个人去。”

    我问:“你跟我去?”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不能离开铺子。”

    我笑了:“那你这句提醒没什么用。”

    “有用。”她说,“去河西桥南边,找一个叫老疤刘的人。”

    我心里一怔。

    “你认识老疤刘?”

    “他今早来过南街,打听你。”

    老疤刘是我在里面认识的。

    他本名刘成疤,脸上有道疤,不长,但很深,从左眼角斜到颧骨。人不算坏,就是嘴碎,胆子小,爱占便宜。我们在里面同一个车间待过两年,他比我早出来半年。

    我出狱前,他给我递过一句话,说出来后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河西桥南边找他,他在那边替人开黑车。

    我本来没打算找他。

    我这种事,拉谁进来谁倒楣。

    沉青禾却说:“他能帮你找车,也能认人。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在罗九眼皮底下。”

    我问:“你怎么知道?”

    她看我一眼:“我是帐房。”

    这句话堵住了我后面所有问题。

    我拎起钱袋。

    沉青禾皱眉:“钱你还带着?”

    “带着。”我说,“这么多钱丢你这儿,回头罗九爷找你要,我还得欠你人情。”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装成收了钱的样子。”我说,“他想让我走,我就让他觉得我在尤豫。”

    沉青禾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十年前的影子。

    “你比以前能忍了。”

    我说:“十年牢不能白坐。”

    说完,我出了青禾斋。

    南街的天已经亮透,游客比早上多,前街那边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无名巷里还是阴,墙角积着水,鞋底踩上去发黏。

    我走到巷口,故意停下来买了一串最便宜的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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