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不想休学
孽,只要活着就要经受折磨,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尽的烦恼,只要活着,永远没有自由和安宁。”

    “......师姐,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

    青年哭得声音沙哑,字字泣血,对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对着那张撤稿通知单,他向着全世界唯一还愿意和他说话的人倾诉着。

    刺耳的铃声响起,推车穿梭在人群之中直奔向急救室,穆梁听见医生说,“中度内出血伴体位性低血压,备好血浆。”

    按掉不断闪烁的手机铃声,青年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他说,“等我调养好身体就会回去的,不用担心我,师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耳畔的声音渐渐嘈杂,掩盖住那个,从脑海深处传出来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的声音,右耳传来一阵又一阵刺耳的鸣叫。

    “我不同意手术。”穆梁的声音若隐若现,“作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你应该清楚,这个手术有百分之五十的失败率.......”

    “作为许安辞的爱人,和唯一的亲属,我不可能看着他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你采取了另一种治疗方式。”另一个人的声音夹杂着讽刺,“通过熟悉的事物刺激记忆中枢,试图让血块自行吸收,后果显而易见——你不过是在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再一次经历曾经的痛苦,如果你固执己见,他的身体会更快垮掉。”

    “辛远!”穆梁怒极,低吼道,“今天他说出了骆项伯的名字,他的记忆已经在恢复了。”

    “那张撤稿通知单,是意外,是有人在书上动了手脚。”

    “不要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你心知肚明,如果有朝一日安辞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他不会原谅你,甚至不会给你机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你再怎么拖延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那人提高了语调,声音变得尖刻,“他是那样骄傲、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可现在连三岁小孩儿还不如......穆梁,如果你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混沌地度日?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肯定知道他宁可死在手术台上,也不会选择留在你身边苟活。”

    “我从前的确是做错了。可你又如何能置身事外?难道你就是坦荡清白毫无私心吗?”

    “当初你为了得到他,编造出我即将和沈氏联姻的谣言,明知道沈津南暗地里威胁他、欺辱他,可你却选择隐瞒,甚至帮助沈津南偷窃他的研究成果,只为了让他和我生出更多嫌隙,给你趁虚而入的机会.....你明知道他心理状态濒临崩溃,可你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他的身体情况欺骗他和你逃走。”

    最后,穆梁冷笑了一声,在辛平防线尽数溃败的晦暗眼神中,语气平静,“辛平,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你和我一样恶劣。”

    话音刚落,却听见病房一声响动。

    病房的门敞开一条缝,青年站在门口,怯怯地瞧着两人,宽大的白色病号服晃晃荡荡地罩在身上,露出两条小腿,麻杆一样病弱的纤细。

    穆梁心中一沉,安辞并没有带着助听器,他也不知道方才他和辛平的谈话,安辞听见了多少,理解了多少,太多的阴谋和算计,是如今的安辞不能承受的,他的心骤然紧缩了起来。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青年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天真的困惑,他说,“我饿了。”

    将目光从满面尘霜的雇主身上,移动到对面的陌生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白大褂,带着听诊器,大概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察觉到青年的目光,医生却侧过身避开那道好奇的视线,揉了揉眼角。

    安辞望着那奇怪男人的背影,“他是谁呀?”

    穆梁说,“坏人,不要理他。”

    安辞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又好奇道,“那你是好人吗?”

    没有得到回答,穆梁定定地望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你当然是好人。”安辞毫不迟疑,穆梁给他吃的,给他穿的,陪他来医院看病,陪他一起看书,每天晚上还给他讲故事直到他睡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穆梁。

    本能地抗拒一切肢体接触,甚至听见穆梁的声音,心里也会闷闷的,仿佛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沉睡的灵魂,在每次穆梁靠近时苏醒,发出沉闷的哭声。。

    但这些话不能对穆梁说。

    他怕惹恼了穆梁,丢了这份钱多事少的好工作,但更害怕看到穆梁哭,他不想做坏人,让别人流眼泪,是一种很讨厌的行为。

    “我饿了。”将手放到胸腹间,安辞揉着隐隐作痛的地方,“肚子里好像着火了。”

    才站了不一会儿,青年脸上已经露出倦色,穆梁应了一声将人抱起放到床上,佯装看不见青年眼中的慌乱和抵触。他说,“做完手术要禁食水二十四小时。”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接着道,“还有六个小时,等你睡到七点钟,我们就一起吃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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