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江晏的忙碌,纪天星的大四简直算得上悠闲了。九月份一开学保研的公示就出来了,他的名字不出意外在上头。本科最后一年课程非常少,他也不用着急实习,接下来只要好好上课,好好准备论文就行了。
何玉秋在这一年夏天终于从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国营包子铺辞工了。纪天星高兴坏了,暑假带着姥姥去邻省玩儿了一圈儿,爬了山,也看了海——旅程很顺利,不只是因为他寒假拍广告时去过一次,也因为江晏帮忙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旅行团。
不过回到家,何玉秋并没有像纪天星想的那样闲下来。她时不时还是会去江边的花市卖卖花。但是对于纪天星来说,姥姥肯过相对轻松些的生活,已经是非常好的了。至于卖花什么的,爱好能换点钱,那也是件不错的事。
秋色深深,纪天星和钱彦明从一杯时刻出来,一边聊着游戏里园林设计的细节,一边往G大校园里去。钱彦明是直博生,大四和纪天星一样,课业压力都比较小,有时间继续鼓捣他那个解谜游戏。开发一晃好几年了,最近才刚刚上线了de,虽然看起来质量不错,但钱彦明还是很惆怅——因为他又没钱了,团队里原本是六个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地离开,现在只剩他和另一个朋友还在坚持了。纪天星的专业偏设计,正好和他们游戏的背景相关,于是时常被抓壮丁,帮忙画画图给给意见之类的。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走着,纪天星似有所觉地抬头,迎面看见江晏高高大大地走过来,顿时欢喜道:“江晏!”
钱彦明立刻止住了话头,向江晏打招呼:“江哥。”
江晏笑笑:“听说游戏在宣传了?怎么样啊?”
“还行。”钱彦明摸摸后脑勺:“看见曙光了。”
他瞥了一眼纪天星:“你们聊,我先回去改代码了。”说完就要提着电脑离开。
江晏叫住了他:“宣传也要钱吧。开支明细有空发我看看。”
钱彦明立刻喜笑颜开,干脆道:“哥,你是我亲哥!”
“我可不想再有弟弟了。”江晏一挑眉毛:“好了,我说真的。抓紧时间吧。”
“知道了。”钱彦明感动道:“晚上整理好了给你。”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纪天星一眼,立刻脚底抹油:“你俩聊,我先走了,嘿嘿。”
目送着好友一路小跑进了G大的角门,纪天星终于转向江晏:“我总觉彦明知道咱俩的事。暑假那会儿大家出来吃饭,往车站走的时候就剩我和他,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我亲表哥,有血缘的那种。”
江晏淡然道:“知道就知道,没什么的。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嗯。”纪天星也没说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江晏揽过他,两个人顺着苗圃路继续往前走。杨树的叶子黄澄澄的,厚厚地积在步行道上。云层很厚,天空呈现出了一种泛蓝的亚麻色。人走在风景里,风景就很像一幅雾色的水粉画。
街角的花圃边,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捧着花告白。显然是成功了,引得围观的人们一阵欢呼。
江晏和纪天星从那祝福的人群边路过,上了停在路口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去的时候,江晏看了一眼纪天星,忽然道:“我们其实也可以办一个的,那种浪漫点的仪式。”
大学里一直很流行这个——宿舍楼下点蜡烛阵,体育场放飞气球,还有什么拉横幅喷彩带,小广场上点歌表白接受周围人祝福的。
“不要。”纪天星干脆地拒绝了。
江晏失笑:“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事儿也没什么难的。”
纪天星知道他的意思。租下一块场地,联系一堆朋友,这些江晏完全可以做到——虽然从来没有明面上公开过,但那不代表江晏害怕这件事本身——他无名指上这会儿正明晃晃地戴着那个金戒指呢。
纪天星其实也不怕。老实说他一直觉得身边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只是都不好意思开口问罢了。
然而他还是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想在太阳底下拉你的手,想亲你,但那不代表我希望被人围观。”星星无可奈何道:“我干模特的兼职,这辈子已经被围观得够多了。
这话原本应当是有点儿心酸的,可是纪天星坦然把它说出来,又好像它只是生活里一件很普通的小破事,漫不经心地笑笑,就可以自然随意地过去了。
江晏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动着。
“你又琢磨什么呢?”纪天星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