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还能这么算呢?”江晏失笑,却也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轻快起来。
“要不怎么算呢。”纪天星坦然道:“有来有往才公平,不能总让你吃亏呀。”
江晏真的笑了。这是个发自内心的笑。笑过了,他周身都轻了。一直被压制着的饥饿终于涌上来。
保温罐子打开,里头是满满一罐番茄疙瘩汤,细白的面疙瘩珍珠似的,在碧绿的菜叶子间地浮着,细细薄薄的蛋花在其间若隐若现。面香和番茄的香味伴着水雾飘起来,拂到了江晏脸上。
他拿过勺子。疙瘩汤热热的,有点烫,一口下去却舒服极了。
纪天星眨着眼睛:“吃烤串么?我去买。”
江晏摇头:“你吃么?”
“我不吃。”纪天星道:“我晚上吃得挺不少啦。”
“有这些足够了。”
两个人坐在车上,江晏吃着东西,纪天星在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纪天星的奇葩同事,江晏家的离谱保姆,还有江晏暑假里因为忙碌而错过的那些同学聚会……
不知不觉,纪天星的目光落在烟灰缸上,担忧道:“你的烟是不是抽得比以前多了?”
“也没有吧。”江晏坦诚道:“偶尔想事情才抽两口。三五个月一包,算多么?”
“以前一年也抽不掉一包吧。”纪天星叹气:“少抽点呀……嗯,最好是不抽。”
江晏笑笑:“在外头和人套近乎,免不了。没什么瘾的,你放心。”
纪天星小小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望着江晏。
江晏也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把那一罐疙瘩汤都吃完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身后街上的灯渐渐熄了。
江晏把保温罐拧好,放在旁边,轻声道:“送你回去吧。”
“你想让我回去么?”纪天星静静地望着他。
“……不想。”江晏低头笑了:“但还是得回去。”
纪天星歪歪头:“其实也不是非回去不可的。”他正色道:“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要么我们在江边看个日出吧!”
江晏承认这是个诱惑。只是有些事比诱惑更重要。
他靠近纪天星,珍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下次,一定。”
纪天星乖乖地接受了那个吻,可在江晏退开的时候,他却任性地一扬下巴:“做什么非得等下次?”
说着便摸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姥姥打了电话:“……姥姥,是我……嗯,我陪着江晏说话呢……他挨他妈骂了,心情可坏呢,差点儿都哭了……我怕他想不开……嗯,我俩在江堤变上呢,等着看个日出,明早回去……知道啦知道啦,没事的,你早点儿睡觉……”
电话挂断了。江晏惊呆了。
“瞧,哪有什么难的?”纪天星放下手机,快乐道:“好啦,我们接着聊天。我要跟你讲大顺的事,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你知道么……”
江晏的神色温柔下去。
纪天星在那里叽叽喳喳,江晏轻声应着。江水声在夜色里遥遥不息,星星清脆的声音越来越低,又成了那种糯糯绵绵的样子。
他在昏暗中一点点合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片轻羽似的落下来,不动了。
江晏从后座上拿过一条大毯子,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都盖住了。
这样就好像是睡在了一起似的。
他想凑过去再吻星星一下,可最终只是摸索着,在毯子下头轻轻握住了星星的手。
纪天星在睡梦里向他靠近了一些,小小的面颊往毯子底下蜷了蜷——就像他窝在江晏怀里似的。
江晏看着他,一颗心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它一点点化开,滴落,融入了无尽的清凉澄净。
水声漫漫,江晏闭上眼睛,在睡梦中搂紧了他的星星。
第92章 秋露凝 1
大三那年冬天,江晏多了一对龙凤胎弟妹。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祖宗保佑,金宝珍的生产相当顺利,哥哥和妹妹前后出生只差了不到五分钟。两个孩子都很小,加起来才七斤七两,不得不住了几天保温箱,好在身体都很健康,并没有像当年江易出生时那样令人揪心。
最巧的是,这两个孩子和江晏是同一天的生日,阴历阳历都是。知道的人都啧啧称奇。
母子平安,姥姥姥爷笑得合不拢嘴。金宝珍说就当江显声死了,孩子随自己姓,取名也就随了母家一贯图富贵吉祥的传统。
江晏出生那年暴雨成灾,城中和乡下都发了洪水,地里的收成全都泡了汤。赵秀英请算命先生拟了几个字,跟亲家商量,姥姥最终选了“晏”这个字——既是希望他一生安逸顺遂,也未尝没有祈求天气晴朗,风平浪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