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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常来的,该说的都已说了。”江晏悠然道:“再说我奶奶那个人……向来是万事不管的。”

    轻烟缈缈,烛火与不甚明亮的天光一起落在他恬淡的面容上——是那样安闲洒脱。既看不出半点痛苦,也全无什么愧疚。

    纪天星心里很清楚。那是与亲人过往的疏离如今凝成了一道坚实的盾,风刀霜剑都再不能近他的身。

    可纪天星仍是一下子难过起来:“你这阵子回家……”

    “是我妈妈家。”江晏纠正道:“没回去。左右那边没什么事,学校和公司又忙着。”

    “可也不能总不回去……”纪天星忧虑道:“你和家里闹那么僵,将来怎么办呢……”

    “你也会想以后了呢。”江晏惊奇道:“从前都是只论眼下的。”

    “我说认真的啊。”纪天星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江晏搂住他,笑了:“我从来也没指望过他们能接受啊。”

    纪天星愣住了。

    “亲缘一场,彼此尽了责任就好。”江晏的笑淡去,变成了平静:“剩下的谁也别管谁,反正又管不了。”看见纪天星的神色,他安慰道:“一家一个样子。我跟你不同……可能我确实没什么良心吧。”

    “不是的。”纪天星低了头,感觉鼻子又酸了。他明明不是个爱哭的,可这个秋天还是流了好多眼泪:“你是最好的人。”

    “也就在你心里了。”江晏笑叹道:“好了,不想这些了。难道家里人不同意,咱俩的日子就不过了么。不还是一样要过的。”

    “话是这样……”纪天星吸了吸鼻子:“可我总想,要是他们接受,你就能更高兴一些了……”

    “那你可想岔了。我现在就挺高兴的……”江晏柔声道:“说句实话,我这辈子的高兴,没多少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纪天星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江晏微讶:“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他忧虑道:“姥姥骂你了?”

    纪天星用力摇摇头,抹了一把眼睛:“不关姥姥的事,她什么都没说……”

    江晏弯了腰,歪头认真看他的脸,忽然笑了:“又心疼我啦?”

    纪天星气得扭开了头,泪珠子还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江晏伸手把纪天星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没事儿的……多大点儿事儿啊……”他安慰道:“再说也不是跟家里老死不相往来了。事缓则圆,过个三年五载,她们累了,麻了,闹不动了,大家混个面子上过得去,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到时候你上门来,没人敢说什么。”

    纪天星伸手抱住了他。

    江晏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捋着他的脊梁,一寸一寸。

    直到观音殿有人进来,纪天星终于在脚步声里松开他,抹了一把脸:“我们走吧。”

    “嗯。”江晏拭了拭他腮边没擦净的泪水,搂着他走出了大殿。

    再往后就是地藏殿了,纪天星进去交了供灯的木牌,给菩萨上了香。江晏和他一起,这一次倒是在蒲团上跪了许久。

    纪天星看着菩萨莲座下的灯。江晏与何玉秋边上又多了一盏,上头是自己的名字——那是江晏后来供的。

    殿外秋意森森,地上的落叶厚厚一层。大概是扫不过来,索性也就留在那儿了。江晏和纪天星并肩出来,看了眼时间:“你急着回去么?”

    纪天星摇头:“陪你。”

    江晏逗他:“要干活儿的。”

    “都说了陪你啊。”纪天星怪道:“要做什么呀?”

    “寺里重阳节供众要施面。”江晏解释道:“我捐了一千碗,这会儿要去帮忙。”

    “那一起吧。”纪天星好奇道:“我还没见过这事儿呢,只知道腊八这边会施粥。”

    “那今天就能见到了。”江晏愉快道。

    斋堂里的义工都在忙。除了施面的事,最近还有法会,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江晏与这边的许多居士都熟识,挨个寒暄了几句,很快就和纪天星被分到一旁择菜去了。来做事的大多是年纪很大的叔叔阿姨,眼见纪天星站在江晏身旁,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他。

    纪天星却在看斋堂——这么多年,斋堂还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只是总觉得看起来比那时小了许多——大概是他们都长大了的缘故。

    屋子里暗暗的不舒服,江晏跟管事的居士打了招呼,把那大盆的菜搬到了廊下清净无人的地方。纪天星也就跟着他出来,一边做事,一边和他轻声聊天——江晏公司的人和事,纪天星那些平淡的日常。

    秋天要囤原料,酒厂的仓库最近在改造,江晏明天又要去樟达了。他开着那台越野车东奔西跑的,一年跑出了别人好几年也跑不出来的里程数。

    周一大概回不来,但是学校那边还有作业要交。纪天星很自然地说那我替你去交,反正离得近,我上午也没有课。保研已经尘埃落定了,他的大四会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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