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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驴福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暖房里,江晏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喂它。它脸上的毛有些白了,却仍有着像从前一样的好胃口。江晏耐心地看着它吃完苹果,伸手摸了摸它的脸,关好暖房的门,往菜地去了。

    秋收后园子里已经拾掇过,这会儿偌大的地里只有厚厚的雪。

    埋喜乐的地方是个小土包,盖了雪,就是个小雪包。坟前有个盘子,姥爷把炖肘子的大骨头抽了,放在了上头。

    江晏把衣兜里的熟土豆掰开,也放了上去。

    前院儿是鞭炮声,说笑声,是人间的灯火。后院儿是雪地,是夜色,是远山茫茫的影子。

    灯火年年似,远山岁岁恒。

    而许多日子已经从这些相似与恒常中永远地流过去,不会再回来了。

    江晏站在那儿,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纪天星来这里住的那一次。喜乐向来不爱搭理外人,和星星玩儿得倒是意外的好。可惜星星也就来过那么一次。

    但自己早晚是要带他再回来的。江晏悠然地想。

    金宝珍不知道什么时候披着貂皮大衣出来了,站在房门边喊他:“江晏。”

    江晏从回忆中醒神,看了一眼小狗的盘子,平静地往回走。

    金宝珍埋怨道:“大晚上的,怎么搁雪地里站着,闹鬼啊?”

    “出来透透气。”江晏淡淡道:“你不也是出来透气的么。”

    金宝珍咕哝道:“你姥爷把炕烧得太热了,屋里人又多。”

    母子两个都没有回去的意思,就那么一起在台阶上头站着。村里的鞭炮放过一阵子,这会儿停了。于是风声又清晰起来。

    金宝珍在红彤彤的灯笼下端详他:“一晃儿这么大了。日子真是不经过。”

    江晏随口应道:“是啊,十八了。”

    金宝珍埋怨道:“你过生日怎么都不吱声。”

    “忙忘了。”江晏漫不经心道:“还是星星说的,我才想起来。”

    “那孩子倒心细。”金宝珍嘀咕。

    “没事儿的。”江晏淡淡道:“我的生日,你的苦日嘛。不过就不过了。”

    “总是长大成人了么。”金宝珍沉默了一下:“驾照下来了么?”

    “年后拿。”

    “给你买台车吧。”金宝珍道:“先买个便宜的开着。回头二十万打给你,你自己去挑。”

    江晏沉默了一下:“谢谢妈。”

    “少来。”金宝珍撇嘴。她仔细看着江晏,神色温柔下去,却又带着几分喟叹:“蛮好的,我也不亏。”

    夫妻一场,留了个儿子。这是她的人生帐。

    江晏抬眼:“又透着我看我爸了?”

    “谁看他?没良心的。”金宝珍撇嘴:“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她移开了目光,望向远山。

    “那你还说不亏。”江晏轻笑。

    “你还算争气,比他年轻时长得强点儿。”金宝珍的声音低下去:“也不知道他那头怎么样了。过年了,今年连个电话都没来。”

    她做什么都很干脆,唯有在江显声身上,迁延不愈这许多年。

    “三月份要手术,他在那头要照顾吧。”江晏叹了口气:“谢小芸身体也不好,陈姨年前又回来了。我之前和他说想去燕京一趟,问问公司账务的事,顺便也看看弟弟。他说不用。所以大概也没什么大事,你别惦记了。”

    “怕谢小芸见了你心里不是滋味吧。”金宝珍轻哼:“他总心疼她。”

    “谁知道呢。”江晏冷淡道:“这么心疼,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人一辈子,谁还没个后悔的时候呢。”金宝珍苦涩道:“当初他倒也是争过的。”

    “终究没争到底,不是么。”江晏无动于衷。

    “你是没落到那份儿上,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金宝珍叹道:“那会儿跟现在可不一样,当初你爷爷是手里握了谢小芸亲爹的把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家完蛋的……”

    “谁拦着就把谁解决掉呗。”江晏轻飘飘道:“办法总是有的。”

    空气顿时一静。

    好一会儿,金宝珍才震惊地开口:“你说什么?什么解决?那是你爹的亲爹,你的亲爷爷!”

    “又不至于杀人放火。解决问题而已。”江晏耸耸肩:“一家人嘛。”

    金宝珍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

    “这不是聊到这儿了么。”江晏向她笑笑:“妈,你干嘛反应那么大?”他眨了眨眼睛:“该不是背着我给我找后爹了吧?”他在金宝珍开口前,神色又郑重起来:“是也没关系。我这么大了,都能接受。我爹再怎么样,也是过去时了,人凡事得往前看……”

    金宝珍登时大怒:“滚蛋!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净说胡话!我看你是皮痒了!还轮不到你来管老娘的事!”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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