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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显声和金宝珍都想让江晏在自己这边过节,为此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吵过架也并不是结束,做生意的人过节是很麻烦的,因为这段日子总免不掉要集中应酬。家里不停地来客人,江晏习惯性地微笑相迎,万事礼貌得体,转身却总是一脸面无表情——笑也是很累的。

    日子这样过了好几天,宝贵的假期稀里糊涂地就快要结束了。江晏送过了迟到的中秋礼,从师父老于头那里出来,撑着伞信步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慈云寺。

    上了高中以后,他已经很少来这里了。江显声仍旧每个月在这里捐大把的香火钱,也并不见生意有什么起色,谢小芸的肚子更是毫无动静。赵秀英这两年身体不比从前,香烛店时开时不开,开的时候,也都是大姑在看着了。江晏知道大姑对自己不错,可他和大姑总是没什么话说,除却逢年过节,他是从不主动去见她的。

    其实也不光是大姑,他心里和所有的亲戚都冷淡。姥姥姥爷对他那么好,他也喜欢他们,可是始终觉得和他们隔了一层——大概因为他并不是那边唯一的孙辈,几个表哥从小在那边长大,和姥姥姥爷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更长。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那毕竟也是分手心手背的。江晏从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最喜欢的孙辈。他们疼自己,但不是只疼自己,也不是最疼自己。

    金宝珍说他冷心冷肺,赵秀英说这叫六亲缘浅。随便是什么吧,反正江晏脸上微微笑着,心里总觉得自己在谁那儿都是个过客。

    往后他在纪天星那儿,恐怕也是个过客了。

    江晏淡淡地想。没关系,就这样吧。

    雨下得挺大,寺院没有香客,连门口卖票的人都不在。江晏信步走进去,慢悠悠地从山门一路晃荡到后院。这样的天气,许多大殿前的香炉都灭了,香火的气味也没了,空气里只有雨水的气息。

    他一路走到地藏殿,忽然想起自己许多年前的深夜在这里发愿的往事。愿发得太大,至今也没行过,不知道往后菩萨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怪他。

    但那也没什么,报应真要落下来,无非就是拿他自己的一条命去抵而已。有力气就活,没力气就算了。

    反正星星现在挺平安健康的。

    江晏走进去,看着这空旷的佛殿。几年过去,寺庙看上去比从前更有钱了,华盖和蒲团都是崭新的,明黄的经幡四处垂挂,藻井上也多了颜色鲜艳的彩绘。

    当然这钱是有来处的。江晏目光扫过佛像下那几排长明灯——每盏灯下都有祈福牌,写着为谁供灯,求的又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瞥过,觉得没什么意思。

    只是准备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回头又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再也迈不动步子。江晏目光死死盯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牌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祈愿江晏:善根增长,心灯长明,平安康宁,福慧圆满。”

    小牌没有落款,可旁边的祈愿牌上就是何玉秋的名字。这世上,还有谁会把江晏和何玉秋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呢?

    何况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笔字……他抄了他那么多年作业。

    无边心潮骤然翻涌,江晏站在那里,感觉心脏连着指尖都在发麻。

    星星……星星……

    那种低血糖的眩晕感又一次涌上来,江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慢慢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他几乎有些难以承受那种强烈的脱力感。

    江晏用力闭了闭眼睛,压下双眼的涩意,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他想见纪天星。立刻,马上,不能再等。他要在心里酝酿一套完美的话,向星星解释他那天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要把这件事妥帖地抹平,他要让星星总想着他的好,让星星不后悔替他供了那盏灯……

    江晏闭了闭眼睛,转身往外走去。外头秋雨瓢泼,他刚迈出殿门,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影子从药师殿和窄道的夹角处走过。

    心脏再度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哪怕隔得再远,江晏也看得清楚,那是纪天星。

    他在殿门边遥遥看见纪天星打着伞,抱着一把荷花和一盒线香,走进了天王殿。

    大雨瓢泼,纪天星很严肃地迈进又一个大殿里,重复他在每个大殿里的动作:收伞,把花小心放在一旁,点香,跪下来许愿。

    慈云寺不能算是那种很大的寺,但一个一个殿宇走下来,也要花上很久。

    幸好雨天寺院里几乎没有香客,所以哪怕他跪得再笨拙,再不熟练,跪得时间再久,也没有人来向他催促和抱怨。

    他就这样绕着整个慈云寺走了一大圈,把所有的大殿都拜过,最后走进了地藏殿,把抱了一路的荷花插在了供桌的花瓶里。

    荷花是清早出门,去同心湖采的。这个季节水塘里几乎已经没什么花儿在开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支,在风里雨里折腾到这个时候,也有些打蔫了。

    纪天星拜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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