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使这样一桩事落在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是要压垮全家的。好在江家还有一个江显声。他责无旁贷地拿了这个大头。而余下的事自然就分给了其他的兄弟姐妹。
看起来好像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其实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老太太在icu住了一个礼拜后转进了单人加护病房,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
江显声拿了钱,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对别的事立刻装聋作哑起来。而余下的兄弟姐妹里,江晏的二伯和四叔左一个不会伺候人,又一个儿子不方便,把这件苦差事全都推到了江晏的大姑一个人身上。
江晏的大姑向来是家里最沉默和任劳任怨的。可她毕竟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本身也有心脏病。在医院独自熬了七八天,一头栽到,自己也住到了老娘隔壁。这下不光亲娘没人照顾,还要连累自己的闺女来医院受累。
江晏的表姐已经结婚成家了,家里的小孩才不到两岁。因为这件事,在医院把家里的一众亲戚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晏的两位叔伯这下跑不成了,可又不想额外再花钱请护工,于是试图孝心外包,让各自的老婆来伺候自己老娘。于是江家这本乱七八糟的经,变得更加难念了一些。
江晏从外头打水回来,便看见四婶对着四叔在那里咬着牙数落妯娌的不是。看见他,立刻止住话头,勉强挤了一点笑出来。
江晏便也礼貌地笑笑:“我今晚在这儿守着,你们回去歇歇吧。”
长辈们装模作样地推辞,说他学习忙,来看看就行了,不用在这儿熬着,老太太眼下这个状况,熬人的时日还在后头呢。
这话不中听,却也算得上一句实话。
可江晏只是低眉:“我平日里尽不上什么力,难得过来一趟,也想多陪陪奶奶。再往后要期末,学校那边就不大好请假了。”
他再有大半年就高考了。实验中学的毕业班出了名的严,轻易不放人出校。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而看护病人又数陪夜最熬人。江晏突然来了,主动要干这个熬人的活儿,属于是一桩天降的好事。于是长辈们不再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便捶着腰走了——反正老太太看起来状况还挺平稳的,连医生都说了,一时三刻不会有什么大事。
病房是个套间,送走了亲戚,江晏关好门,到里屋去,把打回来的热水放在脸盆架上,浸了毛巾准备给赵秀英擦脸。
老太太做了气切,发不出声音,躺在那儿伸手推他,往窗户一指。
江晏反应过来,走到窗边去。他视力好,夜色之中往窗外望,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四叔和四婶两个非常小的身影走出了住院处大门,恰好公交来了,他们上了公交。
“走了。”江晏道:“上车了。”
赵秀英啧了一声,不动了。
江晏没说什么。老太太活了一辈子,别的没攒下,就是心眼子多。她是怕有人去而复返在门口听墙根儿。
这担心并不多余。因为江晏也有这个习惯,他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亲戚们的碎嘴子听进去了不少。
“我买了点心。”江晏道。来医院的路上,他特地绕道去了友谊宾馆,在那里买到了刚出炉的葱花缸炉和蝴蝶酥,一路揣在羽绒服里带了过来。“这会儿还热着呢。”他从暖气片上把点心包拿下来:“吃两口?”
不吃。赵秀英用口型道。
“你不用担心上厕所。”江晏观察着赵秀英脸上的表情,耐心道:“我也照顾过病人。养儿防老,不就是等这一天么。”
赵秀英听了这话,立刻翻了个大白眼。
江晏想了想,还是把便盆和湿巾都拿了过来,然后拉上了床周围的帘子:“那我在外头等。”
他关上门,在套间外头独自站了很久。再回去的时候,赵秀英已经解决完了。江晏非常自然地把秽物拿走处理掉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仪器没有报警,点滴也好好的,赵秀英神色看上去轻松愉快了不少。江晏放下心来,拿起了毛巾:“擦擦脸吧。”
赵秀英这回没再有新指示了。
亲戚们照顾老太太,大概只照顾了个吃喝拉撒,别的细枝末节都没管,老太太也不吱声。白色的新毛巾擦了一圈儿,上头居然有很明显的黄渍。江晏什么都没说,又用干毛巾擦了一遍——是怕奶奶着凉。然后回到脸盆架边上,慢条斯理地洗毛巾,又给老太太擦胳膊。
要擦身子的时候,赵秀英推他,不乐意了。
江晏道:“那叫我大姑过来?”
老太太狠狠掐了他一把。
江晏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的。”他停下来:“我真去叫大姑啦?”
赵秀英撇着嘴妥协了。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