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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功夫,不肯教你?”

    这念头江晏当然有过,但他从心里并不在意,正如他不在乎其他很多事一样:“哪能呢。都是因材施教嘛,我懂的。”

    “是啊,当然是因材施教。”老于头望向他:“咱们普通人练武术,说什么安邦定国,那是胡吹大气了,讲什么平乱杀贼,在这个年月里,也纯属多想。但正心修身,却是最根本的,也是最不能忘的……我知道,你们这些小辈学武术,听了这话也当耳旁风。武术算一技之长,你们学武也就是图个技,不是图那个道。但武技这个技,再怎么说,归根到底也是个杀人技……小晏,你心性未定。有些东西,还是不学为好。”

    江晏从小到大,是被人说着“稳重”一路过来的。听见“心性未定”四个字,略感意外。

    抬眸正对上老于头肃然的目光

    “知忍而不知化,容易生戾气。”

    江晏低头一笑:“怎么会?我也没忍什么啊。再说了,我连见了蚂蚁都是绕着走的。”

    “那是因为蚂蚁没惹你,有些东西也没戳到你眼珠子。”老于头摇摇头,叹息道:“旁的我倒没什么好叮嘱的,你向来心里有分寸。”

    这话就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老于头转口又问起了江晏的奶奶,师徒两个随意聊了一会儿,江晏见他面有倦色,晓得是到了午后小睡的时间,于是很知趣地告辞了。

    出了小区,他往艺校去,心里有点淡淡的怅然。老于头今年八十二了,江晏看着他,知道他精神虽然还很好,但身体到底是不如从前的了。人寿如此,那也没有办法。

    他这样一路走着,过了条马路,就到了。

    武馆比前几年规模大了许多。对面的跆拳道馆黄了,现在整个一楼都是于家的地方。江晏找到了于叔,把师父寿宴迟到的红包补了,于叔推让几下收了,师兄弟两个寒暄了一会儿,有人来找于叔接电话,江晏便一个人在武馆里随意闲逛。

    江晏是老于头正式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再往下的那些都只能算是学生,偶尔指导一下,没有设过宴,磕过头,敬过茶。按旧时候的说法,他算是老于头的关门弟子了。余下的师兄们全都比他年纪大上许多,这些年也早就各奔前程去了。还在这行的,有的去做了教练,也有的去影视圈做了武替和武指,也有一些已经不知所踪了。

    武馆里的大部分人他如今都不认识了。看着陌生面孔的老师在带着小孩练踢腿和摆腿,他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日子这玩意儿,慢的时候觉得真是慢,可是等过去了回头瞧瞧,又发现它快得简直像飞一样。

    他信步又往上楼上走。上头的课外班已经换了几家。舞蹈学校倒是还在,素描班也在——但老师已经是一位更年轻的了。

    江晏站在门口,想起小时候纪天星坐在画板后头的样子。素描班上下课有固定的时间,那会儿江晏练完每日的功课来找他,总是要在教室门口稍微等上一会儿。这边和楼下的武校不一样,什么时候都是静悄悄的。

    星星这会儿要是也在就好了。江晏想,这样等下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去后街逛逛。不过按照现在的状况,他觉得高考结束前,纪天星大概都没什么时间和心情出来和自己一起溜达了——没有加分托底,对普通学生来说,高考的每一分都太重要了。而那每一分的获得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是日复一日地坚持和努力。纪天星不敢懈怠,江晏也不愿意打扰他。

    他独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一个人默默离开了。想着后街有卖糖雪球和打糕的店,可以捎些给星星带回去。晚饭就不能和星星一起吃了,得赶紧回家。出来了大半天,周末的作业还没写完。明天就又是周一了。

    他下了楼,想顺着后门出去,没想到走到楼梯那里时,忽然听到洗手间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江晏对那声音很熟悉——是打人的声音。

    洗手间每层楼都有,一楼这边只能是武校的学生。他皱着眉头走过去,果然看见几个半大男孩子围着一个孩子在动手。

    江晏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手一个,把动手的几个人三两下全都扯开了。练武的孩子力气都不小,但他扯他们跟扯小鸡崽子似的。

    其中一个大概是条件反射,抬手就要给江晏一肘,被江晏拧了胳膊推到一边:“你这肩都没开好,瞎比划什么呢?”

    都是练武术的孩子,被轻松制服,仍然不服气:“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江晏挡在被打的那个孩子前面,这会儿倒有点体会到了老于头的怅然:“学点儿功夫就这么用的是吧?”

    那几个少年立刻此起彼伏的叫唤起来。

    “他该打!恶心玩意儿!”

    “他是个死同性恋!”

    “他亲我脸!”

    江晏眉头又是一皱。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把那个男孩拉了起来。男孩不说话,低着头,躲在他后头,一副要哭的样子。

    洗手间乱糟糟的,终于有武校的老师进来了:“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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