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水寒 5
那样。”江晏道:“喝茶看报纸,一天二两酒。”

    江晏小时候瘦得像豆芽菜,又不怎么爱吃饭,一天到晚不说话,开口也是猫叫一样细软。江显声很看不上他那副弱鸡样子,刚好长乐园永宁巷里有个破武馆,于是花了点儿钱,把江晏送进去,指望他变成个阳刚男人。金宝珍对此毫无异议——正好不用找人看孩子了,反正一个月就几百块钱。

    武馆小时候算托儿所,现在大概算课外班。师父老于头年纪一把,性子散漫,对什么都不太上心。说是开武馆,其实就是混日子。每每让教一点真功夫,老头子就打哈哈——大概是怕教得太快,不能长久地收学费。

    老于头手底下的徒弟总是来了又走,江晏算是留得长远的。他五岁上学那年进去的,松松散散地呆了六年,学了点儿螳螂拳鸳鸯腿之类的花架子,能比比画画地舞几招太极剑,还能照猫画虎地打一套完整的八卦掌——在旁人看来,他其实也没正经学成个什么。个子倒是长起来了,然后又成了江显声嘴里的“傻大个子”。也不知道这位当爹的到底为什么那么看不上自己的儿子。

    “……行啊,凑合在那儿呆着吧,混个好身板儿。你师父今年七十五了吧?”

    “七十六了。”江晏道:“最近可能呆不住。大师兄……就是师父的大儿子下岗,带着全家从隔壁市搬回来。师父说等他安顿完再让我们过去……可能得两三个月吧。”

    赵秀英嗤笑一声:“然后每个月学费照收是吧。嘿,老棺材瓤子真是个属猴的。”她看了一眼江晏:“别想东想西了,谁的事都和你没关系。你一个小孩儿,只管吃饭睡觉就得了。”

    “我没想什么。”江晏望着石塔上的风铃。

    赵秀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叹了口气:“什么铁饭碗……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着往外走。活儿都干完了,她要去吃早饭了。

    隔壁三太奶殿的门口有蒲团,江晏走过去,在旧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一条小路从积雪里向各个偏殿延伸出去,大部分厚厚的白色还留着,看起来相当洁净。隔着一堵墙,外头隐隐有热闹的叫卖声传了过来,而院子里,只有塔上的风铃在摇晃。一切模糊与微弱渐渐不再分明,都落入了雪中的寂静。

    江晏坐在那儿,什么都没想,很自在,又觉得心里透风,空得发冷。

    但终究还是很自在的。

    很可惜这种平静自在没多久就被一股呛人的烟味打破了。

    江晏抬起头,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庙门已开,前院儿这会儿估计烟雾缭绕,都是香火。马上就是法会,最近都是扎堆来烧供奉做法事的人。香火香火,香是没闻到,他只觉得着了火。

    有香客带着供奉过来,江晏让出蒲团,往藏经楼后头的菜园子走。刚绕过去,就听见有人喊他:“晏儿!晏儿!”

    江晏抬头,在庙墙上看见了两颗脑袋——是郑贺和李同顺。小贺子看见他,眉开眼笑的:“你果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