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2021年9月26日 星期日^……
自己,接纳他的欲望。

    盛捷成绩一般,执业水平也一般,借了女婿这个名号的光,被吴梦云父亲安排进了一家医院做医生。不是三甲医院,他又只接待急诊,日子过得很清闲。盛捷凭借谦和的态度,居然令患者对他格外满意。独留吴梦云像株奉献了全部的氧气和水分的植物,日渐枯萎。

    在外人看来,沈炜是盛捷最好的朋友。他们同行,又是师兄弟,无话不谈,惺惺相惜。可当她终于忍不住对他发难,问他衬衫上的口红印是怎么回事时,他才痛哭流涕地对她展露了心底那隐秘的角落。

    她看着肩膀微微颤抖的他,陷入了混乱。说实话,要消化掉那套不合理的说辞很难,可她最爱的男人已抛下全部自尊,向她袒露暗藏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她于是懵懵懂懂地露出体谅的微笑,内心却同时感到了一阵压过爱意的汹涌惶恐。

    未来的一天,当她失去了价值,他又会怎么对她?

    可惜体谅没有换来相应的回馈,境况反而愈演愈烈。他开始夜不归宿了,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借口。大大小小的理由排列在一起,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终点——出轨。

    当他醉醺醺地回来时,她什么都试了,软磨,硬泡,盛捷都依然故我。有次她不过多问了一句,就被攥住双臂,像风中的稻草般剧烈摇晃。

    “我已经回家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啊?”

    他因愤怒而喷溅出来的口水,还带着53%的酒精含量。

    “怎么?靠我养着的废物还要宣誓主权了?你有什么资格?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一天穿成什么鬼样子?”

    她保持不住重心,几次踉跄着,终于像一片不堪重负的云,摔落在地。

    再之后——

    拳头。

    皮鞋。

    雨点般砸到身上,她竟也不觉得疼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待会他就走了,一切都会好的。

    ——自从上次被打,她拒绝和他同房之后,他就索性消失几天,等她能伺候他了再出现。

    其实,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可每次他都有办法把她带回来。

    “只是斗嘴嘛,怎么闹到妈这里来了。我给你认错好不好?”说着他就在她妈面前笑盈盈将她牵起。

    “别闹了,快跟女婿回家吧。”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自己的处境,却被妈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以后这么点事就别往家里跑了。女婿啊,我们家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多担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一切,不知是哪里来的寒气,令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无能为力侵蚀着她的每一处关节,骨髓,似乎每一个细胞都鼓噪着,叫嚣着同一句话——

    认命吧。

    她曲下双膝,冰凉的触感令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认命吧。

    右手向前,用湿抹布轻轻擦去冰箱角落留下的一小摊血渍。

    该认命吗?

    左手下意识摸上了后脑。

    不!

    她站了起来,拨通了韦临松的电话。不是不想打给池雨,而是一种该死的羞耻心令她数次放弃了。池雨早在婚前就话里话外地提醒过她,和盛捷相处得太短了,万一他并非结婚的最佳人选怎么办。她不听,仍执意要嫁给他。现在出了问题,她怎么还有脸去向她求助?

    用跟韦临松借的八万块钱,她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很小的门面,想要开一家饮品店。店名她在借钱之前就想好了,叫方迟。她已在心里设计好了未来的一切,除非盛捷同意离婚,否则绝不回去。

    结果呢?

    盛捷在电话里咳了几声,说自己为了找她病了几天。

    “云云,我不喝酒了,求你回来吧。”

    她心一软,又鬼使神差地回去了。打开卧室门时,窗外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鸟撕心裂肺地叫着,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