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2022年3月1日 星期二
愿望。

    喧闹声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纷乱思想,也阻挡了他前进的路。

    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一些他认识,剩下的是新面孔。本着人类社会礼尚往来的社交规则,程亮被迫一一接受。

    池雨还没来敬酒。

    这是程亮吐过一次后心里一直记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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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亮第一个走出餐馆,之后才是稀稀拉拉拖得很长的队伍。他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彼此正在倾吐着不得了的真心。程亮抬头望了下天空,他依稀记得进餐馆的时候,天空还是薄暮未昏的明亮。而现在,已经是扎实的夜色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场饭局他才是主角,其他人却好像舍不得离开舞台的聚光灯一样,要抓住一切机会来当众表演忠诚,团结,和上进。

    况且人类作为趋利避害的高等生物,为什么会愿意双手奉上自己有限的时间,跟人假装交浅言深。为什么会愿意以杯计量,干着难以入口的辛辣酒液,甚至不断比较彼此的饮酒量,由此推断出谁对这份关系更加在乎。又为什么能在酒酣耳热之际,可以与昔日仇敌深情相拥,情如至交。

    可明明,在利益关系出现分歧的一刹那,所有友好关系就会立即宣告破裂,每个人都只会想到自己,甚至不借机践踏别人以成就自己的行为,在当今社会就已经可以被称作是高尚了。

    大概是喝醉了。程亮晃了晃脑袋,死活想不通。

    唯一的原因啊,可能这就是所谓残酷的成年人生存法则吧。

    可他做不到,也情愿一辈子都学不会。

    起风了。室外气温骤降,程亮本就穿得单薄,不免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他故意走在最后,与人群隔绝。

    腋下夹着的红色证书在路灯下太过扎眼,他叼起烟卷,漫不经心打开封面,取出内页,用打火机点燃。证书很快被火焰吞噬,扭曲成难看的火蛇。烧剩的灰烬一点点掉落在地上,被风带到了前方。

    程亮踩了一脚灰烬,差点站不住,右手扶住一旁的大树才将那红色封皮扔到街边的垃圾箱。证书坚硬的封皮撞到金属质地的箱体,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程亮伸展着重获自由的双臂,终于感受到这场聚会带给自己的一点点快乐了。

    “你把证书烧了?”

    程亮猛地一惊,一抬头才看清说话的原来是同样故意落在人群后面的池雨。

    他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不经意瞥见路灯给她的头发和侧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池雨的眼神略带狡黠,“不过我并不意外,因为你向来不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哪怕是肯定。”

    “有话跟我说?”程亮腿脚还是不够利索,“如果是恭喜的话就免了,今晚已经达到上限了。”

    “是达到了你的忍耐上限吧。”池雨偷笑,跟上了他的脚步。

    “头好痛。”程亮没正面回答,当是默认。

    “你喝了多少?”

    “白的差不多半斤,红的一瓶,啤的……记不得了……”

    “这么多,难怪吐了几次,”池雨顿了顿,想起自己的来意,继续说道,“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沈炜是救过你,但我不该被第一印象影响了专业判断。所以,对不起。”

    “怎么?发现了他的黑料?”程亮目光炯炯,回头直视池雨的双眼。

    池雨低下了头,跟上了程亮的脚步,“算是吧。蔡兴邦去世后的第三天,我又去了一趟江川医院,本来没有得出什么新结论。但采访过后,在走去轻轨站的路上,我借用了一家距离医院不足五百米的酒吧厕所。当时还不到晚上六点,我居然意外地看到了沈炜坐在角落里喝酒。而明明我白天才在医院的值班室看到排班表,他当晚该值晚班的。”

    “说实话,我不太意外,”程亮踢了一下脚边的落叶,“你当时描述跳楼现场,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同学们抗拒的行为,还有他跳楼的那个时间点,太多线索交汇到沈炜的身上。”

    “我终于理解你之前说的那句‘主观感受足以扼杀新闻报道’了。你说,会不会是沈炜酗酒成瘾,已经不能操作手术,才全权交给蔡兴邦来做呢?”

    “这只是个脑洞,做新闻靠主观臆测可不是好习惯。刘岳林怎么搞的,净教你这些!”程亮侧过头,努力不去注意池雨葡萄味的发香,“但我并没有看到这篇新闻的后续报道,哪怕是对事件真相的一个发问呢?又被老袁给压下去了?”

    池雨警惕地看向前方五十米开外缓慢移动的人群,压低了声音,“是岳林哥,他建议我不要再让舆论发酵了。毕竟已经有人付出了生命,没必要再去夺走另一个人的人生。”

    “是他的风格,”程亮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顺手将烟头按灭在手边的树干,“你小心,别被他带偏了。那什么,我也对不起你。”

    “放心吧,能带偏我的只有你,”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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