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021年8月27日星期五
    安息堂里,刘秀清跟在程亮的后面,十分缓慢地凑近安放骨灰盒的架子。

    “小程你看啊,这就是我妈的骨灰盒。这还是安息堂建成之后,我第一次过来祭拜,结果稍稍往旁边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旁边骨灰盒上的名字。”

    刘秀清警惕地猫在程亮的身后,半抬着手臂指了下前方后,就飞快地退回了门口。再之后,哪怕外面气温再炎热,她也不肯再踏足大厅一步了。

    大概是因为正值午后,室外光线足,大厅内没有开灯。也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安息堂里除了前来调查的程亮之外,再没其他前来祭拜的人了。

    程亮站在大厅的中央。

    他不近视,甚至不用刻意凑近,就能清楚地看见自上而下第五排第六列那个骨灰盒上刻着的“李素娥”三个大字。

    他忽然就想起了临走前刘秀清那个可怕的猜测,明知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可为何后背分明感受到了透窗而入阳光的滚烫,冰冷的温度却正以迅捷的速度占领着他的脸颊和双臂,令他久久不能活动。

    抬起头,原来空调出风口在自己的头顶正上方,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凉气。收回目光的瞬间,程亮精确地瞟到了大厅的左侧角落炉鼎里,正燃着三炷不知是谁点燃的香,微弱的红光在此刻静寂的安息堂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他轻咳一声,定了定心神,很快就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目光在手机屏幕和骨灰盒来回移动。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已经将一笔一划直勾勾地戳进他心里。

    先前胸口激荡的勇气此刻正如流沙般飒飒地流失着,手臂和后背的汗毛也以惊人的速度一排一排竖了起来。只是瞬间,冷汗开始从额头密密麻麻地渗出,就像是脑海中无数个接连泛起的问号一样,久久不散。

    程亮也开始害怕了起来。

    但比起那种玄之又玄的鬼神之说,他更希望自己能亲手找出可以用科学合理解释的答案。

    及时收回目光,程亮在刘秀清热切地注视下走到大厅的另一侧,顺手推开了两侧木窗。

    只是瞬间,潮湿的空气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来自现实世界沸腾却真实的温度。窗下,两叶肥厚的芭蕉随风翕动着,一如程亮此刻难以平息的心绪。

    他立在原地许久,忽然拧过脸,幽黑的瞳孔里闪着一丝精光。

    “刘阿姨,我要上楼找庞叔叔聊聊。”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一个人在这里等真是太骇人了。”刘秀清不自觉地靠近他,语气里有哀求的成分。

    程亮没有拒绝。

    -------------------------------------

    走廊的尽头传来尖细女声高亢的嗓音,尾音带着名伶独有的戏腔韵味。程亮知道,是老庞又在听戏了。

    敲过门,只听里面的人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圈,却迟迟没有走来开门。

    程亮又敲了几下,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想象着庞友德是如何被敲门声打断了午后休闲,又是如何不耐烦地按了遥控器的静音键后,才最终走向了门口。

    门终于开了,屋内冷气一起传了出来。

    和料想中的一样,一只手扶在门把手上的庞友德,腿上穿的依旧是那条常年不换的军绿色长裤。上半身那件白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坏了,已经洗出了细小的毛屑,但依旧没有任何泛黄的痕迹。精瘦结实的身材看着好像只有四十多岁,可脸上的深深浅浅沟壑和寸头里掺着的白发却意外暴露了他的年龄。作为一名立过军功的退伍军人,被重新聘用做保安也不能改变他的威严。

    不过此刻他一定心情不怎么样,因为程亮已经注意到了他紧蹙眉头下那隔得很开的双目中明显不悦的眼神。

    “庞叔叔。”他上前一步握住那只伏在门把手的大手。

    “哦?原来是小程啊,快进来,”庞友德视线聚焦后,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他对这个帮助过自己的城里孩子总会高看一眼,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入,“怎么跟老张家媳妇一起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程亮在沙发坐定后,努力不去过分关注电视里那些穿着厚重戏服伶人无声的演出。

    “庞叔叔,镇上的人,你是不是全都认识?”

    “叔都在这儿住了六十年了,那肯定都认识啊。”

    “刘阿姨说咱们镇上的人,没有重名的,是不是真的?”程亮从不信一家之言,他要在庞友德这里得到同样的证实,才能确认刘秀清之前的证言。

    “原来是来叔这儿做小镇取名调研访谈啊,”庞友德笑了一下,眼角出现对称的两条深深沟壑,“本来镇上人就不多,再加上一直以来我们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不给孩子起和镇上老人一样的名字。住城里的小一辈为了承袭这个习俗,给孩子起得都是些怪里怪气的名字,其实啊,就是怕重名。”

    得到了庞友德肯定的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