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那个总爱踮脚摸她耳尖的小女孩,如今孤零零一个人。
白心媚心头一紧,转身便往家奔。
门刚推开,一股阴气扑面而入。
屋里黑得化不开,唯有窗外漏进的一线微光,照得天花板上那颗灯泡晃荡不止,活似一颗吊在半空、腐烂发青的头颅。
整间屋子,唯灵堂里两支红烛噼啪燃着,血光浮跃,其馀皆沉在墨里。
烛影深处,蹲着一道瘦小的轮廓。
白心媚放轻脚步靠近,只见Mary正跪在太奶奶牌位前,背影单薄如纸。
她慢慢转过脸——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层不祥的赤色。
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像蒙了厚厚一层陈年蛛网。
她嘴唇微张,吐出的却不是童音:
“我杀了你这九尾狐!”
白心媚浑身一僵。
这嗓音,分明是福妈的。
不等她开口,那声音又厉声逼问:
“我儿子在哪儿?!你害我不够,还要害他?!”
白心媚盯着Mary苍白的小脸,心口发烫:“你要报仇,冲我来!别碰孩子!”
福妈充耳不闻,只嘶哑冷笑:
“我杀了你,就带Mary一起下来陪我!”
话音未落,白心媚瞳孔骤缩——九条雪白长尾破衣而出,指尖已掐住Mary细嫩的脖颈,将她凌空提起。
可这一次,她下不了手。
那是Mary的身子。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叮当、况天佑,还有况复生,三人破门而入。
“九尾狐,住手!”马叮当厉喝。
白心媚瞬息敛形,松手将Mary轻轻放下。
况复生扑上前扶住孩子,慌忙追问:“怎么回事?!”
马叮当只扫了一眼,便沉声道:“鬼上身。”
白心媚见势不利,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地面,碎木四溅的刹那,她挟起Mary化作流光遁走。
三人怔在原地,一时无措。
况复生忽然抬手拍了下额头:“有了!”
此时,白心媚正把Mary夹在腋下疾奔。
福妈借着孩子身子拼命扭动,趁她分神回望追兵,猛地挣脱束缚,跟跄跌开。
白心媚追上去,声音发颤:“求你……放过她……”
福妈不答,只死死缠住她,招招狠戾。
白心媚不敢还手,又不能任她毁了Mary,两人在街角僵持拉锯。
况复生与马叮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
Mary身后,响起一道更沉、更冷、更久远的声音。
福妈附在Mary体内的魂魄猛然一滞,像猫见了鹰,倏然松开白心媚,猛地回头。
——竟是她婆婆,端立当场。
福妈垂首缩肩,喏喏唤了声:“婆婆……”
“别叫我婆婆。”老太太声如铁石,“你不配当我儿媳妇。竟敢爬上我曾孙女的身,跟我讲话?——是不是我躺进棺材了,你就真不怕了?!”
福妈顿时矮了半截,退到墙边,委屈哭诉:“白心媚害死了我和永福……您得替我做主啊!”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婆婆”,是马叮当借况复生之力幻化而成。
马叮当冷冷看着她:“你和朱永福先动的杀心,如今倒打一耙,还要拖着亲孙女陪你下地狱?良心早喂狗了!”
福妈脸色煞白,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你教孩子失当在前,歪曲事实于后,朱家的颜面全被你糟塌尽了!”
福妈垂下头,不敢再争辩,心里也认下了真相,便默默退开。
她转身,手掌轻轻抚过Mary的发顶,声音低软,朝婆婆躬身道:
“婆婆,我走了。”
话音未落,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已如烛火熄灭,化作一缕幽微的绿光,悄然散入虚空。
这时,婆婆忽然眨了眨眼,嘴角一翘,拍起手来,语气轻快得象刚赢了场棋:
“哎哟,这下可算清净啦!”
白心媚一怔,正欲开口,却见婆婆身形倏然晃动,衣袂未扬,人已换了副模样——正是马叮当。
她心头豁亮,瞬间想通了全部关节。
这一局,是幻术破幻术,高招压绝招,差着整整一层境界。
Mary脱险后,为表谢意,白心媚将进入通天阁的密径如实相告。
毕竟Mary还在,她绝不愿女娲真把人间重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