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永远不懂尼诺抱着妈妈冰冷身体时,喉咙里堵着的那声哭,为何撕心裂肺得连风都绕着走。
将臣静静望着他,面无波澜,只低声道:
“要报仇,随时来找我。”
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似的黯色,是困惑,也是沉甸甸的倦。
但他已彻底完成女娲交付的任务——陈瑜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盘古箭的气息,更无半分能弑神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化作一道金芒,无声消散。
恰在此时,陈瑜一具分身自大洋彼岸疾掠而至。他留下此身,守在尼诺与金未来身旁。
陈瑜最后望了一眼金未来——她躺在那里,眉目安和,再无呼吸。他喉头微动,终是无声一叹,转身追向将臣离去的方向。
此刻,天地静默,再无人惊扰这对母子。
尼诺跪坐在地,双手捧着妈妈,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她额角,滚烫。
可金未来再不会抬手替他擦泪,再不会把他搂进怀里,再不会听见他笑就跟着弯起眼睛。
她多想再抱他一次,再听他喊一声“妈妈”,再看他跌倒了赖在地上撒娇……
可这些,都成了断线的风筝,飘远了,抓不住了。
她真的没有未来了。
可尼诺还有。
每个母亲,终有一日要松开孩子的手,让他独自踏进风雨里。
哪怕前路泥泞、荆棘横生,也别怕。
因为妈妈的目光,早已悄悄铺满整条长路;她的守护,从不在身边,而在尽头。
生命会谢幕,爱却从不退场。
忽然间,风停了,云凝了,天地间唯馀一道轻语,只落进尼诺耳中——
“再见了,乖孩子。”
象是金未来用尽最后一丝魂光,轻轻吐出的告别。
尼诺泪流满面,嘴唇翕动,声音轻得象怕惊扰一场梦:
“再见了,妈妈。”
这时,众人终于赶到,一眼便看见地上静卧的金未来。
没人说话。有人捂住嘴,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尼诺,妈妈……真要走了。
下一站去哪儿,我也不清楚。
也许重逢,也许永别。
但别难过——对金卫来说,我还活着。
因为我从不属于谁一个人。
我属于所有叫过我名字的人。
他们都说我麻烦,总撞南墙,做事没个正形。
可我知道,他们认我这个朋友。
朋友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
只要他们还记得我,我就没真正死过。
而你,尼诺,才是我全部的意义。
没有你,没有那些把我当朋友的人,我不过是一具空壳。
你第一次奶声奶气喊‘妈妈’那天,我才明白——做人,原来这么值得。”
“真想再抱抱你啊……再摸摸你的小脸。”
“让你赖在我身上撒娇,让你多看我两眼。”
“想听你笑,想听你哭,想听你说一万句‘妈妈’……”
“可我得走了。真的,该走了……”
话音渐淡,她身躯开始泛起细碎金光,如沙漏倾泻,自尼诺指缝间簌簌滑落,在半空聚成一颗温润的金色光球。
那是她最后一次,静静望向这片土地,望向她爱过的人。
光影明灭之间,她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尼诺拼命收紧手臂,想把她留住,可怀中躯体竟渐渐失重,柔软得象握不住一缕烟。
终于,那抹熟悉的轮廓,化作一捧暖金,随风而起,无声散入苍茫天际。
与此同时,陈瑜已立于将臣前方,两人隔空而立,目光如刃。
“你体内盘古之力比从前强得多,可——”陈瑜顿了顿,“仍撼不动我。”
将臣唇角微扬,语气笃定:“换言之,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咚——!”
一声震彻云宵的轰鸣炸开,似金石相击,又似山岳崩摧。
他周身缠绕着纯粹厚重的盘古之力,陈瑜亦毫不退让,雷霆自背后奔涌而起,如雷神执掌天罚,挟万钧之势,直扑将臣而去。
电光与金芒撕裂长空,爆鸣不绝,金铁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刺目的雷光与沉郁的拳风轰然对撞,天地霎时失声。紧接着,“轰”一声巨响自两人中央炸开,气浪翻涌,撕扯着空气。
“陈瑜,你我动手,本就毫无意义——何苦在此空耗光阴?”
将臣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