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陈瑜。”
马小玲迎上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来得巧,今晚我请。”
“喝点什么?”
“一杯蓝玫瑰。”
“我随意。”
两人刚落座,金正中就凑近打趣:“陈老师,大半夜陪珍珍压马路——这算约会吧?”
王珍珍耳根泛红:“正中!胡说什么呢!”
陈瑜笑了笑,没接话,只转向马小玲:“查得怎样?有眉目了吗?”
“没。”她语气淡,朝吧台扬声,“老板,再来一杯。”
白素素应声调酒。
她确实一无所获。
陈瑜怔了一下——他不懂这份疏离从何而来。
几天前还一起喝过酒,后来马小玲却象换了个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连眼神都刻意避开。从前偶尔还会问一句“在忙什么”,如今连微信对话框都再没亮过。
他不动声色,岔开话题。王珍珍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一瞬,快得没人捕捉。
她抿了口酒,把话题轻轻一拨:“素素,快接着讲!后来许文和白素……到底怎么样了?”
“好。”
王珍珍听得入神,白素素手没停,指尖稳稳摇着雪克壶,声音轻缓如酒液滑过杯壁:“许文和白素成亲那日,院中百花开得毫无征兆,连枯枝都抽了新蕊。”
“仿佛天地都在贺喜。可就在那之后不久,法海和尚下了山……”
酒吧灯光微醺,人声低伏。白素素讲的不是戏台上的老本子,王珍珍听得心尖发烫,马小玲垂眸不语——她早听出这故事是活的,是白素素自己剥开皮肉讲出来的。
金正中托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白素素唇边,不是为故事,是为讲故事的人。
只有陈瑜静静啜了一口酒,神情淡然。他熟读古卷,知道传说里哪句是添的油、哪段是加的醋。眼前这个版本,从头到尾,都象另起炉灶烧的一锅新汤。
前半截倒也相似:报恩下山,断桥初遇,烟雨朦胧;可往后走,法海选在白素贞产子当日突袭,许仙被掳上金山。她刚淌完血、抱着襁保里的孩子,就和小青一道引江倒灌——水墙撞塌山门,泥沙裹着碎瓦冲进十里村镇,无辜者浮尸河岸。
许仙死在乱流之中,不是被谁所杀,而是被两股巨力撕扯而亡。白素贞与小青重伤溃退,最终以残魂为引,将法海封进一块石灵深处。
此后千载,白素贞未修长生,只守轮回簿,一城一镇翻找转世痕迹。可名字对不上,气息寻不到,连梦里都再没见过那个撑伞的书生。
故事落定,王珍珍眼圈泛红,声音发颤:“素素……白素,真能等到许文吗?”
“能。”白素素点头,语气没半分尤疑,“妙善上师亲口所言:缘未尽,人必归。”
“我也信。”金正中立刻接上。
酒尽人散,夜已深。等脚步声远去,白素素忽然身形一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手指死死扣住吧台边缘。
小青扔下抹布奔来,一把扶住她骼膊,目光扫到姐姐额角——一缕银丝赫然钻出鬓边,惊得脱口:“姐?你……!”
白素素摇摇头,唇色发白:“大限近了。天人五哀,已经显了头一条。”
那是妖修或道者寿数将终时必经的劫相:法力如潮退,形貌逐日衰,五感渐钝,直至形神俱散。
“不可能!妙善说过你能等到许仙的!”小青声音发抖。
白素素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笑了笑:“或许……这次,真的等不到了。”
她心里清楚,自那缕白发生出,便只剩一年光景。法海不必破封,她自己就会先化作一捧灰,散在风里。
酒吧门外,马小玲朝王珍珍点点头,拉上金正中径直上车,引擎声很快融进夜色——她有意把路留空。
王珍珍抬眼望向陈瑜,他已拎起外套,朝她微微颔首:“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稳妥。我送你。”
晚风拂过梧桐叶影,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王珍珍忽然笑出声:“说起来怪巧的,明明是我下楼送你,现在倒换你送我回家了。”
树影婆娑,她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又慢慢融成一道,斜斜铺在水泥地上,象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通天阁顶层。
山本一夫立于落地窗前,香江灯火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静得象一尊铸在夜色里的铁像。
堂本真悟、Hern、碧加三人垂手立于他身后,气息收敛如刀入鞘。
一下午连着入夜,三人已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