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凯平嘴角牵了牵,笑意没到眼底:“恩,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这……平妈太见外了,怎么突然给我送礼……”她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真不麻烦,就是个小物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今天咳得厉害,就盼着这点念想。”
“……那好吧。”她终究没拗过心软。
话音未落,陈瑜忽然开口:“稍等。”
王珍珍刚抬脚,陈瑜的声音就落了下来,不疾不徐,却让罗凯平肩线一绷。
“既然是寻常物件,早一刻晚一刻都一样。”
他脸上仍带着笑,语气却稳得象压了块青石:“玄武童子马上开坛,法事要紧。若中途折返,惊扰了路过的阴差,反倒不美。”
他侧头看向欧阳嘉嘉:“您说呢,阿姨?”
欧阳嘉嘉立刻接话:“陈瑜说得对。今儿这场打斋,是为整栋楼的人祈平安,正中说了,待会儿人人要上香、领福米。”
“珍珍啊,等法事完了再上去拿,不迟。”
“……行,那就等会儿。”
罗凯平喉结滚了一下,硬扯出个笑:“那我先上楼看看,能不能劝我妈下来敬炷香。”
“去吧。”
他转身离开,背影被灯笼拉得细长晃动。除了陈瑜,没人多看他第二眼。
锣声一响,金正中踏罡步斗,桃木剑斜指苍穹:“玄武童子附吾身,太上老君敕令行——开坛!燃香!焚纸!”
金姐应声上前,火苗舔上三炷高香;接着捧起厚厚一叠纸钱,走到院中空油桶前,引火投进。
火光腾起刹那,空气仿佛被抽走一丝暖意,寒意无声漫开。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阴气,正从四面八方悄然聚拢,无声无息,只绕着火堆盘旋。
可金正中自己浑然不觉——他口中念诵如旧:“人走人路,鬼行鬼径……”
呜——呜——
街口风起,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院门。
他虽是冒牌神童,但这一套仪轨摆得齐整:香是真香,纸是厚纸,纸扎别墅轿车堆得满台,连纸人胸前都贴了朱砂符。
对那些飘荡无依的孤魂野鬼来说,这儿,比庙还香。
大厦顶上,阴气与鬼气翻涌盘旋,拧成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涡流,活象地府敞开了一道窄门。
风一刮,沙石横飞,人连眼睛都撑不开;地上纸钱乱窜,火苗忽高忽低地跳,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路灯忽明忽暗,光一弱,整条街就沉进墨里,空气也跟着发僵、发冷。
“哇!好多钱呀!”
“还有车!快看,是车!”
“来玩嘛——”
“我的头呢?谁捡到我的头了?”
“嘻嘻……嘻嘻嘻……游戏,一起玩游戏,抓到谁,谁就当鬼哦……”
声音飘在风里,似近还远。昏街之上,阴风卷着纸钱打转,一排排纸人突然仰起脖颈、扭动腰肢,继而迈开腿,一摇一晃地走起来了。
嘉嘉大厦里的人这才回过神——真闹鬼了,还不止一个,四面八方全是影子。
“鬼啊——!”
“快!玄武童子!快收了它们!”
大家本能朝金正中扑去,指望他出手镇压。
可抬眼一看,金正中和金姐正缩在祭坛底下,脸色青白,抖得象秋风里的枯叶,比谁都怕。
这时,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人群前,咧着嘴笑:“人真多啊,陪我们玩会儿呗?”
这鬼显了形,谁都瞧得清清楚楚。欧阳嘉嘉当场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就往下栽,幸被陈瑜一把托住。
“鬼啊——!”其馀人拔腿就跑。
才奔出几步,四周却已站满半透明的虚影——每一张脸都扭曲变形,嘴角裂到耳根,眼窝深陷淌黑血。有人当场哭嚎出声。
“妈!妈你怎么样?!”王珍珍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腕。
“我……没事……”欧阳嘉嘉被陈瑜搀着,腿肚子直打颤,死死盯着那些飘来荡去的鬼影——这辈子头一回见活鬼。
王珍珍自己膝盖也在发虚,仍强撑着嗓子说:“妈……别怕,陈瑜在这儿,没事的……”
整条街已成鬼市:百鬼游荡,冤魂塞道,阴风刮得人耳膜嗡嗡响,呜咽、狂笑、拖沓的脚步声混作一团,仿佛黄泉闸门失了锁。
陈瑜扶着欧阳嘉嘉,目光落向桌底闭眼缩成一团的金正中,语气不紧不慢:“玄武童子,躲桌底下,是在参悟什么新法门?”
“外头怨气冲天,厉鬼扎堆,好象全是你开坛招来的。你不露个手,把它们清一清?”
欧阳嘉嘉一听,急忙接话,声音发颤:“对……对